第585章 手刃主谋(2/2)
“关于我父亲,你还知道什么?”聂虎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
周文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挣扎。“聂云…你父亲…是个硬骨头。抓到他时,我们逼问医书和配方的下落,他宁死不屈。沈万千亲自审问,用了些…手段。”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飘,“你父亲…他好像…早就知道‘无相’的存在。他在昏迷前,断断续续地说过…什么‘龙门…守护…逆乱阴阳…大祸…’之类的胡话。沈万千当时没在意,后来回想,总觉得不对劲。他怀疑,你父亲或者你们聂家,可能和‘无相’,或者和‘七日断魂散’的源头,有什么渊源…”
渊源?聂虎心中巨震。父亲从未提过什么“无相”,龙门医馆的传承典籍里,也多是救人之术,虽有提及一些罕见毒物和解毒之法,但也并无“七日断魂散”的明确记载,更无“逆乱阴阳”之类的说法。难道,父亲真的隐藏了什么?或者,周文轩在故弄玄虚?
就在聂虎心念电转之际,周文轩突然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般的声音,急促地说道:“还有一件事…你父亲…临死前,最后看向的方向…不是医馆里面,是…是后山!云岭的后山!那里…可能有什么…”
后山?聂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周文轩。云岭后山,是聂家祖坟所在,也是父亲生前偶尔会独自去采药、静坐的地方。父亲最后看向后山?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后山有什么?”聂虎低喝。
“我…我不知道…”周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怨毒,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哈哈哈!聂虎!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为你爹报仇吗?来啊!杀了我啊!就像我让人杀你爹一样!用拳头!用刀子!掐死我!为你爹报仇啊!你这个没用的孬种!只敢等着法律判决!你敢亲手为你爹报仇吗?!”
他猛地挣扎起来,带动镣铐哗啦作响,面目狰狞,唾沫横飞,对着聂虎疯狂嘶吼:“来啊!杀了我!为你那死鬼老爹报仇!动手啊!是不是没种?!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挑衅,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聂虎压抑了三年、刚刚稍有平复的滔天仇恨!父亲惨死的画面,乡亲们绝望的哭喊,龙门医馆冲天的火光…与眼前这个杀人凶手狰狞丑恶的嘴脸重叠在一起!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闭嘴!”聂虎猛地站起,双目赤红,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他体内的“先天祖炁”受到剧烈情绪引动,自行飞速运转,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门口的狱警察觉不对,立刻转身,手按上了警棍和电击器,厉声喝道:“坐下!聂虎!冷静!”
但聂虎此刻的眼中,只剩下周文轩那张疯狂扭曲的脸,和他口中不断吐出的、侮辱父亲的恶毒言语。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超越仇恨”的思考,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意所淹没!他只想撕烂这张嘴!拧断这个脖子!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这个杀害父亲的元凶之一,付出代价!
就在聂虎几乎要失控出手的刹那,周文轩眼中那抹狡黠和怨毒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近乎解脱的诡异光芒,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在求死!他在故意激怒我!他想让我在监控下动手杀他,要么让我背上杀人罪名,要么让他死得痛快,免受明日的枪决之刑!好毒的用心!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聂虎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大半。他强行收住即将轰出的拳头,体内奔涌的“先天祖炁”在经脉中一阵剧烈震荡,带来针刺般的疼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死死盯着周文轩,看着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望和更深沉的疯狂,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只是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想激怒我,让我杀你?”聂虎的声音嘶哑,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周文轩,你不配。你的命,自有国法来收。明天,你会被押赴刑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正义的审判。你会死在法律的名义下,死在无数被你害死之人的冤魂注视下!那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想死在我手里,求个痛快?你做梦!”
周文轩脸上的疯狂和挑衅瞬间凝固,慢慢变成了绝望的灰败。他最后的算计,落空了。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寂。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聂虎不再看他,转向门口的狱警,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警官,我问完了。可以带他回去了。”
狱警警惕地看了聂虎一眼,又看了看瘫软如泥的周文轩,点了点头,上前将周文轩架起,拖出了会面室。
会面室里,只剩下聂虎一人。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刚才强行压制杀意和暴走的“先天祖炁”,让他的内腑再次感到阵阵隐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更痛的,是心。
他没有亲手杀死周文轩。但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在理智与仇恨的激烈交锋中,他完成了一次对仇人精神上的“手刃”。他看穿了对方卑劣的意图,用最冰冷的话语,击碎了对方最后一丝侥幸和算计,将其彻底打入绝望的深渊。这种“诛心”,比肉体的毁灭,或许更为残酷。
然而,他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这就是复仇吗?即使仇人即将伏法,即使自己用言语给予了对方精神上的致命一击,心中那块空缺,依然无法被填满。父亲的音容笑貌,依旧只能在回忆中追寻。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这双手,继承了父亲的医术,本应用来救死扶伤。刚才,却差点沾染上仇人的鲜血。是父亲冥冥中的护佑,还是自己心中那从未完全熄灭的、对“医者仁心”的坚守,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
“父亲…我…”聂虎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会面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怅惘与释然的复杂情绪,“我还是…没能完全放下。但至少…我没有变成被仇恨驱使的野兽。您的教诲,我一直记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步履有些沉重,但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与绝望气息的房间。
门外,苏晴和赵国安都在等候。看到聂虎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苏晴快步上前,关切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没事吧?”
聂虎摇了摇头,对赵国安道:“赵组长,周文轩提到了‘无相’的一些情况,以及…我父亲临终前可能指向云岭后山的线索。我觉得,有必要深入调查。”
赵国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跟进。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不过,聂虎,‘无相’的事情,水很深,你不要再轻易涉险。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还有…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你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和危险里。”
聂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明白赵国安的好意。但“无相”,云岭后山,父亲临终的线索…这些像新的谜团,缠绕在他心头。他知道,自己与那个神秘组织的纠葛,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明日,沈万千和周文轩将伏法。一段血仇,在法律的名义下,即将画上**。而他,在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近乎“手刃”仇人的精神交锋后,对“复仇”二字,有了更深一层的、血与火淬炼后的领悟。
真正的“手刃”,或许不是肉体的消灭,而是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接受公正的审判;是让施害者在绝望中忏悔(哪怕这忏悔源于恐惧);是受害者(或家属)在仇恨的烈焰灼烧后,依然能守住人性的底线,不被仇恨本身吞噬。
夜色渐深,聂虎坐上苏晴的车,离开了看守所。车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仿佛一切罪恶与黑暗都能被照亮。但聂虎知道,有些黑暗,潜藏得更深。而他的路,在复仇的终点之后,似乎又指向了新的、未知的迷雾。但这一次,他的步伐,将更加沉稳,内心,也愈发坚定。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又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