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龙战於野(2/2)
方才还在苦苦支撑的二十余骑残兵,此刻如同被注入了龙虎精神,紧隨那將身后,竟有將他的阵型衝散的趋势!
“混帐!”
蒋奇金刀一顿,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对方武力竟强悍如斯,怒的是自己五千大军竟被这寥寥数十人如入无人之境。
若真让其来去自如,他蒋奇还有何顏面统领大军
“绝不能放走他们!”蒋奇心中发狠,眼中厉色闪过。
“传令!”
蒋奇声嘶力竭,压过周围的喧器,“中军所有长枪手向前,结密集枪阵!弓弩手占据高处————”
然而,他的命令才刚刚出口,尚需时间通过亲兵、传令兵,號角声,层层传递至混乱的各营。
就在这命令已发、却未彻底生效的宝贵间隙—
赵云,已洞察先机!
骑兵,就是机动,就是迅猛!
他根本不给蒋奇从容布阵的时间。
就在蒋奇喊出“传令”二字的剎那,赵云已锁定了敌军薄弱之处。
“隨我来!”
一声清喝,传入身后紧紧跟隨的数十骑耳中。
根本无需回头確认,这些精锐骑士便如臂使指,隨著赵云身影骤然启动!
他朗声长啸,声震寰宇:“挡我者死!”
言未毕,人马早已化作一道惊虹,不冲那渐渐合拢的厚重枪阵,反而直扑向侧翼那正慌慌张张、欲登高放箭的弓弩手队伍!
其麾下百骑,心念相通,紧紧相隨,马蹄翻飞,竟如一体。
但见赵云:
银枪抖擞,恰似梨花飘雪,点点寒光罩定周身;
战马奔腾,犹如白龙分海,道道残影掠破重围。
所过之处,真箇是波开浪裂;
枪尖点处,喉间红樱翻飞;
马蹄踏过,阵中鬼神哭嚎。
那尚未成型的弓弩阵势,被这雷霆一击,顿时摧垮。
箭囊翻滚,弓弦崩断,军卒四散奔逃,反將自家步卒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蒋奇在远处望见,脸上的厉色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愕。
他万万料想不到,此人勇猛如斯,眼光更是毒辣!
呼吸之间,就能抓住战机!
“快!快变阵!”
蒋奇急得金刀连挥,声音已带上一丝惶急。
然而,军令如山,却需传递执行。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更添混乱。
赵云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他眼光四下一扫,见东南角火光明亮,人影幢幢,心中豪气涌起,当即拨转马头,再喝一声:“隨我再破一阵!”
百骑如影隨形,捲起烟尘,又朝那东南角杀去。
蒋奇军士卒见其来势,胆气已怯,纷纷避让,竟让出一条通路来!
蒋奇眼睁睁看著那將领在自家营盘中往復衝突,如入无人之境,己方兵马虽眾,却笨如猪狗,久久徒劳无功。
他面色由惊愕转为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只觉一股鬱气堵在喉头,忍不住以刀顿地,心中恨极骂道:
这————这廝莫非是飞將再世不成!”
念头及此,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探究之心涌上,此人绝非无能之辈!
可袁谭麾下张郃高览他皆认识,绝无此等勇猛。
蒋通粗鄙蠢货,更无此人心细!
如此豪杰,竟然投了袁谭
他再也按捺不住,运足中气,朝著那左衝右突的白色身影厉声喝道:“来將可留姓名!”
这一声怒吼,在喧囂的战场上竟也传开老远。
赵云正引兵横衝直撞,但见前路无人阻拦,纷纷避让。
於是在马上拧身,掌中银枪遥指蒋奇,声若龙吟:“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赵子龙”
蒋奇心头猛地一缩,此名未曾闻於河北,然观其气概,真乃万人敌!
他思忖期间,却见赵云已不再理会,枪锋一抖,百骑再插东南军中,势不可挡。
蒋奇又惊又怒,还欲调兵全力围堵,忽听得营外西北、正北两处,沉浑號角破空而来一“呜——呜——呜—
“6
號角声未绝,杀声骤然暴起,如天河倒泻,似地裂山摧!
但见火光冲天而起,无数旗帜在黑暗中猎猎展开,当先一员大將,绣袍金甲,正是袁谭!他纵马当先,身边亲从厉声高呼:“袁青州在此,踏平敌营!”
蒋奇那营寨经赵云百骑反覆蹂躪,柵栏倾倒,鹿角散乱,守卒魂飞魄散,焉能抵挡
袁谭军顷刻间便撞开数处缺口,洪水决堤般涌入!
此时,蒋奇这五千人马,內遭赵云来回翻覆,外遇袁谭鼓譟奋进,一时间肝胆俱裂,哪里还有战心
大营之中,人人呼喊,顿时溃散,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蒋奇眼见大势已去,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
他足足五千人马,竟被百余骑兵冲的七零八落,如今更是到了溃散的地步!
该死的袁谭!
该死的赵子龙!
他挥刀砍翻两名溃卒,欲整军再战,却被乱军裹挟,寸步难行。
亲兵死死护住,哭諫道:“將军!势不可为!”
蒋奇环顾四周,但见火海映天,自家兵马犬奔豕突,被袁谭人马砍杀。
他情知事不可为,恨恨一跺脚,拔转马头,在亲兵簇拥下向南拼死突围而去,只留得一声切齿毒誓在夜风中飘散。
“袁显思,汝不得好死!”
袁谭立马於营寨残骸之间,看著士卒们押解俘虏、清点缴获,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却显出一种无奈和悲悯。
都是河北的好男儿,今夜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纵然得胜,又叫他如何开心
田丰与沮授二人,此刻已来到袁谭马前。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由丰率先开口,声音不似先前质疑时那般激昂:“使君————丰,惭愧。”
他深深一揖,“今日方知,使君识人之明,用人之胆,远超於我。赵子龙————真乃世之虎臣!百骑踏营,溃敌五千,古之英布、彭越亦不过如此!”
沮授也拱手告罪,隨即分析道:“斩首虽不过数百,然蒋奇五千大军建制已散,溃卒
四野,短期內再无威胁。我军得其粮秣、军械无算,更关键者,经此一役,使君之威,足以震慑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