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番外三 岁流年】文易(2/2)
一直在门口,好久都不见想要见的人回来。
她倚靠着墙,思绪不禁飘远。
也不知道爹娘看到她的信没有。
不知道发觉她不见后,会用什么理由给她告假。
天色渐渐明亮,文易双腿早就被冻得没有知觉。
这时,门外才一阵吵杂。
几个人形式匆匆进来了。
远远地,就看到一身淡黄色锦袍的人。
里头是织金黄色,外头好像还有一层浅色的纱,头上还戴着一个金色发冠。
很华贵,又因为浅色,不失清雅。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清守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蓦地一痛。
每次见面都是宴会的宫装,她还是第一次看他在宫里的私服。
他抱着一个女孩。
身边是她熟悉的齐癸和畔启。
齐癸脸色很不好。
清守哥哥侧脸,弯着嘴角,眼神温和地和他臂弯里的女孩说着什么。
文易认得,那是大皇女。
蓦地,他往这边一看。
脚步一顿,齐癸跟他说话,看嘴型好像在说“怎么了殿下?”
清守哥哥摇摇头。
便继续往里走。
齐癸往这边也望了一眼。
文易拐回去另一面墙角,整个人紧紧贴着墙。
心提到嗓子眼。
直到人走干净,她才平复下来激动又紧张的心。
不对,她应该去见清守哥哥的。
好像不能一直这样躲着。
她没什么时间的。
她要去问问,他要是过得不好,过得不好她就带着他跑。
她都可以混进来了,带他走也没事的。
文易低着头,试图往主殿走。
却哪哪都有宫人把手。
进不去,她有些挫败。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文易紧紧抿着唇。
好冷,腰间刚刚被打的痛还扯着她的神经。
她失力地坐在地上。
不管雪地的雪将她的衣物浸湿。
整个屁股都是雪化成水的寒凉。
好想家……
她想爹娘了。
文易扑扇着眼睫。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不期然抬眼,却看到畔启出去,文易心一动。
是不是可以告诉畔启她在这里?
冷却的心渐渐活络起来。
等啊等,终于,等到畔启的身影。
不再管别的,她立马冲撞出去。
“畔启!”文易很小声。
却让畔启一愣。
宫里的小宫女没人会叫他名字的。
小宫女抬头,他登时双眼瞪大。
“文……”
畔启一顿,头左右一扫,见没人看向这边才恢复平静,“您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你先带我进去!”文易焦急道。
“好……”畔启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是什么深情。
一进主殿,齐癸的吐槽声想起,“畔启你今日怎么……”
边说着边抬头,声音凝住了。
“文易?”
齐癸脸色一黑,“你来干什么?”
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个人当初怎么拒绝自家公子的。
畔启扯了一下齐癸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
齐癸却不管,哼声道,“怎么堂堂文大人被贬来当洒扫宫女了。”
文易没有反驳,认真解释,“我想找清守哥哥。”
齐癸阴阳怪气的声音一顿。
“齐癸算我求你了。”看着人求人都没求人的样子,齐癸扯了扯嘴角。
“畔启。”见齐癸没应,文易又抓着畔启的袖子。
畔启动了动嘴,看向齐癸,又看向殿门,“我帮你问问殿下,不过见不见,就不是我能管的。”
“好。”见畔启愿意。
文易终于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谢谢你。”
还是天真的神情,齐癸别过脸。
只觉得刺眼。
呵,这个年龄,殿下都入宫了。
畔启进去了又一刻钟还没出来。
齐癸想到今日又在寿康宫吃的瘪,不禁双手抱胸冷笑,“我说大小姐,您就打哪来回哪去好吗?我们殿下够难的了,别给我们添麻烦行不行?”
以前齐癸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的。
文易不禁有些难过。
但是确实是她先伤害了清守哥哥。
因此,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脚发麻了。
她轻轻抬脚,又踩下去。
雪地出现凹痕。
她想去找舒妤。
回家就好了。
回家……
看她真的像是打退堂鼓的样子,齐癸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不去看文易。
殿门再次打开。
一个身影快速往这边过来。
文易还以为是齐癸,勉强挤出一个笑。
定眼一瞧,却愣住了,“清守哥哥。”
呆呆的。
陆清守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穿着一身宫女装,睫毛还带着雪。
文易也盯着他上下打量,瘦了些,眼下有点青黑,额角还流血了。
“你……”
“你……”
文易看到他,眼泪顿时倾泻而出,今日所有的委屈和痛,都像是找到了出口。
“别哭了。”陆清守声音沙哑。
文易没回,抽泣着问道,“你的额头怎么了?”
额角怎么还冒着血,她急急踮起脚想要给他遮挡。
雪沾到血,会更痛的。
“先回宫里。”陆清守轻叹一声,无奈看着她。
文易脚下跟逛了铅似的,没动。
陆清守便伸手抓她的手腕,看清她的手时,身体一僵。
胸口密密麻麻的疼泛向四肢百骸。
岁岁的手被冻得裂开了,冒着血丝。
还像不知道疼似的。
“进去!”因此,陆清守这次开口,便有些不容置疑。
文易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齐癸,将舒痕膏拿来。”
“是。”药膏陆清守经常要用,一下子就被拿过来了。
陆清守将药膏推给文易,“先涂一下伤口。”
文易还是没动。
只是愣愣看着他。
“我脸上又没药方。”陆清守只是垂眸盯着药膏,语气缓了下来,“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嗯。”文易看着他平静的双眸,终于才慢慢抬手,拿起药膏。
打开盖子,里面空了好大一块,她顿了顿,似乎详装漫不经心,“你经常受伤吗?”
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我挺好的。”陆清守语焉不详。
文易攥着药膏的手越发用力,隐隐有青筋暴起。
那就是经常受伤了。
娘还说不用受皮肉之路。
也不想想,太后脾气上来,等爹爹的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看见低头时,对面的人看着她神情温柔破碎,带着满脸痛色。
“怎么进来的?”陆清守看着她低着头的发旋。
文易何曾见过私底下这样疏离的清守哥哥。
她眼泪又不受控滋滋冒出来。
嘀嗒滴在药膏里。
以前,清守哥哥要问她肯定会笑着说“岁岁,怎么进来的。”
而不是这样冷淡。
因此,抿着唇不想说话。
陆清守见状。
许久,无奈一笑,起身。
文易以为他要走。
又拉住他的手,“清守哥哥……”
“别走。”她眼神哀求。
陆清守垂眸,“我去给你拿帕子。”
文易这才呐呐放开。
“没用过的。”他将一个白色没有任何刺绣的帕子递过来。
文易心下又一痛,清守哥哥和她保持距离。
“清守哥哥……”她蠕动着嘴角,好多想说的,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这下可以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吗?”陆清守含笑,依旧还是带着一层疏离。
文易不敢看他,低下了头,“我偷偷进来的。”
陆清守显然不信。
“是真的。”见状,文易急急解释。
“今日要上朝。”言下之意,你没这个时间。
文易尴尬咬唇,“我,我昨晚进来的。写了信放在桌上了,爹娘会帮我摆平的。”
“文易。”陆清守坐直身子,叫她。
但是却不是“岁岁”了。
“让齐癸送你回去。”
“不要!”闻言,文易立马阻止。
她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看陆清守满脸不赞同的神色,文易焦急,她好像还有什么没问。
刚好陆清守微微侧了一下头将药膏拿开。
文易看到他鲜红的额角,“你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额头。
陆清守一顿,不想回。
想到他刚从康寿宫回来,文易急急问道,“是太后弄的吗?”
陆清守无奈,轻笑了声。
他的岁岁啊,还是这么敏锐。
“我没事。你要回去了。”可是再次出口,却依旧淡淡。
“就是她对不对。”猜对了,文易却没有一丝高兴。
她脸色苍白,“这里不好,我,我带你走好不好?”
“你是大人了,不要天真。”
文易听了这话,又是想哭,“清守哥哥……别这样对我……”
“我现在有家有子,怎么和你走。”陆清守终于笑了,却让文易更难受。
还不如刚刚那样疏离好。
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她却只觉得满腔涩然。
像吃了没熟的香蕉,连张开嘴都牵动着涩。
她不禁摇摇头,不对的,爹爹那么厉害,肯定可以帮她将清守哥哥带走的。
“我们可以去……”话没说完,
“哇!”隔室,萧望秩的哭声响起。
陆清守脸色一变,当即准备起身去隔室。
看向文易,一顿。
似乎在考虑怎么安排。
文易固执地不想走。
“畔启,你去把孩子带过来。”
畔启去抱萧望秩。
文易干脆直接蹲下身,躲在桌底。
陆清守无奈,其实现在岁岁要出去也麻烦。
望秩机灵,现在醒了,只怕见到她会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
便也就任由文易去了。
小孩子哭起来声音大,又黏人。
陆清守抱着她,在宫内一圈圈走,轻声哄着。
偶尔低笑,偶尔温柔俯身。
温和的样子刺得文易眼睛痛。
她闭着眼。
他温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宝宝乖,我们不哭。”
“父后~”
“嗯?”
“皇祖母为什么打你啊?”
陆清守笑笑,“皇祖母和父后开玩笑呢。没事啊。”
萧望秩还是不信,“父后你骗人。”
陆清守投降,“好吧好吧,是父后和皇祖母抢我们宝宝,皇祖母抢输了。”
“为什么要抢?”
陆清守低低一笑,“因为父后贪心,不想宝宝和皇祖母一起。”
萧望秩迷迷糊糊的。
文易却听懂了意思。
为了抢女儿留在中宫抚养,被太后砸了额角。
是吗?
没人可以回答,她却好像知道答案了。
心揪成一团,痛得脸色发白。
直到萧望秩再次睡了过去,她都躲在桌下不起来。
陆清守蹲下,文易抬头,不期然和他视线相撞。
陆清守直接上手将人拉起来。
“手放松。”陆清守微微抬脸,指着她的手。
文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指甲已经死死掐住手心里啊。
她别过脸,“你在宫里就是过这种生活吗?”
陆清守低头,嘴角还牵着浅笑。
这抹浅笑好像嵌在脸上了。
不是真心的。
“陆清守……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回去吧。”陆清守浅浅道。
文易眼眶泛酸,“我错了,我们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了,和我走好不好?”
眼神哀求,抓着他的袖子。
然后,陆清守的袖子,一点点,从她手里扯出来,“文易,不要说这种不现实的话。”
不然,他会当成美梦,不想醒来的。
陆清守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她,不冷,但也绝对算不上柔情。
文易眼中希翼的光,一点点熄灭。
但她还没走。
还没来得及再说其他,尖锐的通报声音便传来,“陛下驾到。”
文易顿时脸色发白。
陆清守却面色如常,将她拉进衣柜。
下朝了啊,萧曌嵘一进来,看向陆清守就面带指责,“怎么又和母后闹矛盾了?”
语气很不好。
文易本来刚刚被陆清守的话激得麻木的心又刺痛起来。
“回陛下,我想自己带着望秩。”陆清守恭敬行礼,回道。
萧曌嵘有些不耐,“有必要吗?你带她带有什么区别?我很忙的,能不能不要总给我找事?”
“抱歉,臣……”
“行了。”萧曌嵘打断,“这次你越矩了,自己抄十遍宫规。”
衣柜有稀碎的声音,陆清守手用力得发白。
他难堪垂下眸,“……是。”几乎是用挤出来的。
萧曌嵘被太后烦,便过来将人指责一顿。
原本是想立马走的。
不想萧望秩听见动静,又迷迷糊糊醒来,“母皇~”
看向她,萧曌嵘眼里终于带上一抹温和。
最终还是留下来用了午膳。
直到下午,她还没走。
文易在衣柜里闷得脑袋发疼。
疼痛、麻木、还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情绪揉在一起。
几乎要将她撕碎。
直至床榻稀疏传来暧昧的低吟传来。
她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是什么,又羞又气。
她猛地喘着重气,又怕被发现。
崩溃得要命。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这样?
文易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嫉妒将所有神思来回揉捏撕扯,将她的心脏用力撕开又反复摔打。
恶心、愤怒、继续、愧疚……
“啊”她难捱地用尽全力扯自己的头发。
手上青筋凸起,连头皮的痛都感觉不到。
突然,手一松,差点撞到衣柜。
原来,头发被扯下来了啊。
一大把,文易愣愣看着手中的发,“嗬嗬……”听着那些恶心的声音,无声地呆呆发笑。
眼眶泛酸。
早上挨了鞭子的伤更隐隐作痛。
整个腰间的软弱像自己会动一样,一跳一跳地疼着。
终于捱到申时,萧曌嵘回了御书房。
陆清守才沙哑开口,“齐癸,准备写膳食过来。”
“是。”
然后,又一阵动静。
他去了浴间。
畔启面色复杂打开衣柜,“文大人,出来吧。”
看着人满脸是汗,脸色苍白的样子,他都有点隐侧了。
陆清守再次回来,已经换了衣袍。
是一身素色。
齐癸也将膳食端上来。
陆清守面色如常,仿佛从中午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吃吧,吃完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
齐癸看向自家主子。
很平静,如果不是那会浑身紧绷的样子出卖他的话。
文易如同一个傀儡,他叫她吃,她便吃。
但是好难吃,喉咙像是被一团沾了醋的棉花堵住,只吃了一点点,就哑声看向陆清守,“我要回去了。”声音还带着颤抖。
“我让齐癸带你出去。”
“不用了。”
她起身,还跌了一下,自顾往门口走。
陆清守也跟着起身,始终落后她一步。
直至门口,文易突然转身,“真的不能和我走吗?”眼神带着残存的希冀。
“文易。”
陆清守叫了她的名字,没说其他话。
文易失魂落魄垂下头,“对不起,我,我现在就走。”
还没到宫门口,一个宫女将她带走。
陆清守站在殿门口,远远望着。
很熟悉的一个宫女,他放下心,看着身影消失在雪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将雪粒子吹过,他脸上一凉。
才回过神。
转身回到殿内,桌上刚刚文易吃剩的东西早就凉透。
他垂眸,失神了好久,就这她刚刚用过的筷子,将东西全部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