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两个就够了。(2/2)
因为攻击时过度用力,反弹回去的力量使得天花板上留下了一个大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被人撕烂了的嘴,嘴角还挂着水泥的碎屑。
灰尘还在往下落,细小的颗粒在空气里飘着,像一群看不见的蚊子,飞得人头皮发麻。
黑雾从那个洞里涌出来了。
浓稠又腥臭的黑雾,把光线都吞了进去。
一开始只是一小团,然后越扩越大,越扩越浓,直至把整个走廊都填满。
它从气孔里喷出来,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这种雾,喷得那么用力,像一个章鱼在拼命往外喷墨。
黑雾把虹色白笼罩在了里面。
朝雾圆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只能听见雾里面的动静,什么东西在撞击墙壁,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还有什么东西在喘气,很重的喘气。
她听见虹色白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有时近,有时远,有时清晰得像贴在耳边,有时模糊得像隔着一堵墙。
她在喊什么,但朝雾圆听不清,那些音节在雾里被扭曲了,像一个人在水下说话,只有气泡往上冒,字句全沉在水底。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声音很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连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沉。
第三次的时候,她听见了虹色白的呻吟,很轻,很短,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喘不过气来,拼命想从肺里挤出一点声音,却只挤出了这么一小截。
朝雾圆的脚步动了一下。
她想冲进去,但她身上的那层淡黄色屏障像一堵墙,把她牢牢地挡在外面。
她推了一下,推不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
“.....小白?”她的呼唤从焦躁不安的情绪里挤出来,干涩,沙哑。
黑雾里没有人回应。
然后,一道光从天花板的那个洞里照下来。
不是虹色白的光,是另一种光,更冷,更白,更像月光,一个人影从那个洞里落下来,翅膀在身后展开,像一只从高处俯冲下来的鸟,羽毛在风里哗哗作响。
是....精灵?
体型很小的一只,翅膀的边缘镶着一圈银白色的光,飞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有人在摇一串风铃。
它悬在半空中,翅膀缓缓扇动,那双眼睛扫过朝雾圆的脸,扫过白濑冬花的脸,扫过言叶月的脸,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的伙伴正在里面受苦.....”它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个人在哄一个哭泣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度。
“....你们不想救她吗?”
朝雾圆看着她,瞳孔里映着那只精灵的轮廓。
“....你能救她?”
“我不能。”精灵摇了摇头,那圈银白色的光跟着晃了晃。
“但你们可以。”
它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她们面前的光链上,像一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歪着头,用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们。
“来签下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和你们的伙伴一起战斗,救她,保护她,保护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
它顿了顿。
“....你们愿意吗?”
[这玩意怎么这个时间点冒出来,看起来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没有战斗能力的精灵在出事的时候才冒出来想办法救场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一直在外待着,到时候出什么问题了跟主人一起送菜吗?]
[何意味,你怎么确定它没有攻击能力的]
[那你怎么确定它有攻击能力的?]
[好了,孩子们,别吵了,继续看]
白濑冬花没有任何犹豫。
“我答应。”她的声音很稳,语气斩钉截铁。
言叶月也没有犹豫太久。
她看了一眼朝雾圆,又看了一眼黑雾,然后低下头,声音毫无重量的飘出。
“......我也答应。”
她伸出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手臂已经抬起来了,没有缩回去。
精灵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看了白濑冬花一眼,又看了言叶月一眼,然后从光链上飞起来,翅膀扇了两下,悬在两个人之间。
“很好。”
“那么——”
“你考虑好了吗?来成为魔法少女,救下你的伙伴吧!”它的声音又甜又腻,像一杯被加多了糖的奶茶,喝第一口的时候觉得甜,喝到第三口就开始发腻,喝到第五口就让人想吐。
它转过头,看向朝雾圆,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瞳孔里那张脸上的表情还在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还在挣扎。
朝雾圆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在听自已的声音,在等自已的嘴巴替她想出那个答案。
她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答应。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没有拒绝的资格,没有拒绝的权利。
虹色白在里面,她的伙伴在里面,她需要她的伙伴,她的伙伴也需要她。
可是——不对。
她的目光从精灵脸上移开,落在黑雾上,又从黑雾上移开,落在那只精灵的翅膀上。
它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巧到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巧到像是知道虹色白会受伤,知道她们会无计可施,知道她们只能听它的话....
它既然知道虹色白会受伤,为什么不在她受伤之前提醒她?为什么不在那只手砸下来之前现身?为什么非要等到虹色白倒在地上了,才从那个洞里飞出来?
.....有古怪。
“你在犹豫什么呢?”精灵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更轻更软,它从半空中飞过来,落在朝雾圆的面前,翅膀扇得很慢,每一下都扇得很有耐心。
“你的伙伴还在里面等你哦,你再犹豫下去,她可能就.....”
它没有把话说完。
但朝雾圆知道它想说什么——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已不该犹豫的。
虹色白在里面,可能正在流更多的血。
她知道自已应该答应,马上答应,立刻答应。
可是——
[你看,我就说不是好人吧,这语气就不对啊]
[说起来,背景里黑雾那边怎么感觉没什么动静了?虹色白不会是似了吧]
[啊?不是吧?这不才说过没什么好怕的了吗?fg的反噬来的这么快吗?!]
[而且这不是子供向吗?!刚开始就死人的子供向吗?]
“两个就够了。”
一道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很沉闷,它把精灵的话拦腰截断了,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切在那根最细的弦上,弦断了,声音戛然而止。
精灵愣了一下。
它转过头,看向走廊深处那片黑暗。
只可惜那片黑暗太浓了,浓到连它翅膀上的光都照不进去。
但它知道那里面有东西,因为它听见了脚步声。
又轻又慢的脚步。
“这可说不准哦。”
精灵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还是那副哄孩子的调子,只是嘴唇上挂着的笑容已经收了回去。
“刚刚诞生的魔法少女是很脆弱的,没有实战经验,只是两个人的话,不一定能处理好这只魔女,就算真的能解决掉,也很难保全好同伴....”
它的话没有说完。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里飞出来,速度快到它在空中拖出了一道残影。
精灵的瞳孔缩了一下,翅膀猛地一扇,身体往旁边弹开了半步——那半步救了它的命。
如同刚刚虹色白被袭击的那一幕一样,那个黑影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凹坑,碎块从墙上剥落,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是一颗头颅。
怪物的头颅。
那个追着朝雾圆她们跑了半个教学楼的怪物的头颅。
脖子的断面参差不齐,像被人用钝器和利器一起一下一下砸断的,边缘还挂着几根断裂的肌腱,在空中晃来晃去。
精灵的翅膀僵住了。
它悬在半空中,看着那颗头颅,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不远处的黑暗中,在那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一片死寂的黑暗里,一个身影正迈着随意的脚步朝这边走来。
她的影子先于她的身体从黑暗里浮出来。
影森凛甩了甩手中那柄黑色剑锋上沾着的鲜血,那些血从剑刃上滑下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纯黑色的裤袜上沾着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泥,也许两者都有。
黑色的裙摆的边缘镶着一圈红色的波浪花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身洋装既像军服又像洛丽塔,红黑相间,领口竖得很高,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皮带,皮带的扣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再然后,是那张脸。
朝雾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她每天都看,每天早上看,每天中午看,偶尔晚上看,看了一年多,看到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画出来。
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见过。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纯粹的黑色了,瞳孔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颗半透明的白色星星,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被人嵌进眼眶里的宝石,边缘发着淡淡的光。
本该因此变得更加华丽,可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却只让人觉得空洞。
影森凛歪了一下脑袋。
那张沾满鲜血的侧脸暴露在月光下,血不是她的,血是从别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的,溅在她的脸上,像一朵被人随手泼上去的颜料,不规整,但足够刺眼。
“我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刀刃朝外,寒光凛凛。
“只再多两个就够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精灵脸上扫过。
“你听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