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类现状（2/2）

“我不是一直在往家里寄钱吗？”他皱起眉头，那笔丰厚的军饷，按理说至少能让家里的境况维持下去，甚至稍有改善。“为什么家里还是这样？甚至……”他咽下了后半句“更糟了”。

母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围裙边缘。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和某种更深重的无力。

“那些钱……确实够咱们一家过日子了。”父亲开口，声音低沉，“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说出真相的力气。母亲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你刚走那阵子，情况是好过一阵。”父亲缓缓说道，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家里有当兵的，那些……‘官老爷’们，对我们还算‘宽容’，税少些，配给也能按时领到。”

“但这好景，也就维持了不到两年。”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压抑的怒火和苦涩，“战争开始前一年，风向就变了。他们开始对那些家里没有继续派人参军的家庭，征收重税。名目很多，什么‘区域安全税’、‘共同防卫捐’……花样翻新，数额一次比一次高。”

“不止税重，”母亲终于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哽咽，“很多原本能做的工作，也慢慢不让人类做了，或者把工钱压得极低。街坊邻里，很多家都揭不开锅。要么咬牙再送一个孩子去参军换‘优待’，要么……就只能硬扛着。我和你爸……我们看着隔壁张婶家的小女儿饿得直哭，看着老李头为了省口吃的，自已饿晕在门口……我们于心不忍啊。”

父亲接过去，语气沉重：“不光我们家，附近几条街，凡是有子弟在军中、家里还有点余力的，都开始偷偷接济那些更困难的人家。分一点口粮，匀一点燃料……大家抱团取暖，勉强撑着。”

“可战争一打响，”父亲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一切都变了。他们颁布了新令：前线士兵一旦确认阵亡，其家庭享有的所有优待和配额，立即取消。除非该家庭能‘主动’再提供一名适龄者入伍。”

隋青山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罗德森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父亲激动起来，拳头砸在破旧的桌面上，“家里就剩老弱妇孺，拿什么去‘主动’？更狠的是，他们对那些‘无人服役’的家庭，设立了专门的‘非军事保障物资购买点’，里面的物价……高得离谱！一块面包，能顶以前三天的口粮钱！”

“现在……”母亲终于哭出声来，“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撑不下去了。昨天，巷尾的王家……男人没了，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今天早上，没动静了……我们去敲门，才发现……”

她说不下去了。

隋青山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以为自已在前线见识了足够多的黑暗与残酷，却没想到后方的同胞，正在以一种更缓慢、更绝望、更“合法”的方式被逼向绝境。

他所在得星球是这样，那么这个国家所管辖的其他星球肯定没有什么差别。

那些虫子，不仅要他们在战场上为虚假的目标送死，还要吸干他们家人最后的骨髓。

冰冷的怒意，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他四肢百骸蔓延。

但他现在能做什么？单枪匹马，去刺杀几个收税官？那只会给这片街区带来更疯狂的报复。他需要力量，需要组织，需要……时机。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你的愤怒提升了』

『你对异族的仇恨，已从针对个体的杀戮欲望，进化为对整个组群的冰冷审视和毁灭的蓝图。』

他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妈，别哭了。”他又看向父亲，“爸，我回来了。以后，有我。”

未来他要做什么尚不确定，但现在他能做什么已经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