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正的历史（1/2）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干燥的呻吟。

一个男人侧身挤进来，带进屋外傍晚灰蒙蒙的光。酒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男性，有些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更多的只是沉默地对着面前的酒杯。空气里飘着劣质酒精、汗味和一种压抑的寂静。

男人径直走到吧台。“来杯啤酒，谢谢。”

吧台后的人转过身，手里拿着块灰蒙蒙的抹布——是隋青山。他没说话，从桶里接了杯泛着泡沫的浑浊液体，推过去。

男人接过，灌了一大口。他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但酒精滑过喉咙后，那层僵硬似乎裂开条缝，露出底下淤积的疲惫和某种更沉的东西。他握着杯子的指节有些发白。

“老板，”他声音很低，几乎被酒馆里的嗡嗡声盖过，“要是没你这地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隋青山停下擦拭柜台的动作，抬眼看他。“李叔，”他的声音平稳，“你家的东西，傍晚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够一周。外面……还是没找到活？”

李叔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找？上哪儿找？搬货、开车、甚至扫大街……全是那些虫子养的机械在干。它们压根没打算给咱们留活路。”

“会变好的。”隋青山说。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叔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早完了。”

他抬起眼，目光浑浊却认真，“我老李没什么本事，但要是用得上我这条命，你开口。”

“说远了，李叔。”隋青山重新拿起抹布，“我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李叔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拿着半满的酒杯走向角落那桌。那里坐着几个神情相似的人。

隋青山目送他坐下，目光扫过整个酒馆。这些面孔，这些沉默，这些依靠着一点酒精和暗中流通的配给才能维持的“正常”，都是他这半个月里一点点聚拢、维持的。

他想起刚回来的时候。军队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他们这批“幸存者”拿到了一笔还算可观的退役金。

他用那笔钱，加上“战争英雄”这个带着讽刺意味的身份带来的些微便利，盘下这个店面。明面上是卖最廉价啤酒的酒馆，暗地里，是利用渠道弄来的平价——有时甚至是“特殊渠道”来的物资中转点。

这一片街区里快要活不下去的家庭，都或多或少依靠着这条地下脉络喘气。

就在这条脉络刚刚稳定，像蛛网一样悄然铺开时，一个他没想到的人找上了门。

————

那天下午，酒馆还没开门。敲门声很有规律，不急促，隋青山本不想开门，但敲门声一直不停。

没办法，他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面料考究但款式保守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有精心保养过的痕迹，但眼角的纹路和眼底的沉黯藏不住。他看上去像那些在异族机构里谋得不错职位的“体面人”，只是背脊挺得有些过分僵硬。

“你就是隋青山？罗德森的队友？”男人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却像探针。

听到罗德森的名字，隋青山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侧身让开：“进来说。”

男人走进来，环顾简陋的酒馆内部，目光在堆放的货箱上略作停留，然后转向隋青山。“我是他父亲。”

空气凝滞了几分钟。只有旧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哒，咔哒。

“我知道罗德森大概是怎么跟你形容我的。”男人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看来你很清楚自已在他心里的分量。”隋青山靠在柜台边，没有倒水，也没有请对方坐下的意思。

“我今天来，只问一件事。”男人转向他，眼神锐利起来，那层“体面”的壳裂开一道缝，“我儿子，罗德森，到底是怎么死的。”

“阵亡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隋青山说。

“我不在乎那些官僚废话！”男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去，像怕惊动什么，“我要听真相。你亲眼看到的真相。”

隋青山沉默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近乎自嘲的表情，“你在想，我是不是那边派来试探你的，是不是个陷阱。”

“我没什么可说的。”隋青山重复道。

男人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拍在柜台上。

那是一份简化版的尸检记录复印件，盖着模糊的官印。

“昨天晚上，我用了点‘老关系’，看到了我儿子真正的尸检记录。”

他的手指点在纸上某一行，“背后中弹。三枪。一枪伤口浅，角度是从上往下，另外两枪……很深，几乎是抵近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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