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正的历史(2/2)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燃烧殆尽后的灰烬。
“所谓的遭遇战偷袭?笑话。他是先被人从背后放了一枪,然后……”他喉咙哽了一下,“然后有人走过来,对着倒地的他,又补了两枪。自已人干的。”
隋青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
“你早就知道答案了,现在,你应该明白,你手里这份答案,分量有多重。”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还知道……他们事后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他们答应过我的……至少看在以往那点可笑的‘情分’上,会照顾他。”
“答应?”隋青山捕捉到这个词,“他们答应过你什么?”
男人像是被抽掉了部分力气,肩膀垮塌下去。“我……我求过他们。用我以前的那点人脉,用我这张老脸……我让他们‘照顾’一下我儿子,别派他去最危险的地方。”
他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以为,只要我低头,只要我继续当个‘合作者’,就能保住点什么……”
隋青山看着眼前这个一瞬间褪去所有体面外壳、只剩下巨大空洞和悔恨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一句:“我们和他们,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男人身体晃了一下,缓缓滑坐到旁边的旧沙发上,眼神空茫地望着积满灰尘的地板,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声音。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沉。
终于,男人动了动。他坐直身体,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如果你担心这里被监听,可以放心。至少在这片街区,他们的‘耳朵’还没完全伸进来。如果你担心我这个人……你可以不说话,只听我说。”
他没有等隋青山的回应,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场迟来的、对自已和死者的交代。
“你知道我们所有人——人类,还有那些异族——现在脚下这片土地,在整个宇宙里,是个什么位置吗?”
他问,但没等回答,“一个巨大的、荒芜的宇宙空洞。我们所在的这片星域,星系稀少得可怜,不到正常密度的十分之一。能诞生生命的星球……更是屈指可数。”
“所以,在很多个世代以前,当人类的星际联邦——‘地联’——的探索舰队第一次遇到其他智慧种族时,我们选择了联合。那些种族因为数量、科技或文化的差异,被早期的人类探险家笼统地称为‘异族’。但最初……最初不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像在回溯极其遥远的历史。“最开始,是真正的蜜月期。互相尊重,技术共享,共同开发这片贫瘠但珍贵的星空。人类和异族一起建造星门,一起设计行星改造蓝图,一起对抗深空未知的危险……我们比他们强,强在很多方面。他们也承认这一点,至少在表面上。”
“但恐惧的种子,那时候就埋下了。”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恐惧我们的潜力,恐惧我们的人口基数,恐惧我们的学习速度和……侵略性?或许吧。他们在等,等一个能把我们压下去的机会。”
“机会来了。一场遭遇战,对手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宇宙巨兽。它们的躯体,连地联最强大的歼星舰主炮轰上去,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灼痕。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消耗了地联几乎全部的常备军力和数个世纪的资源储备。就在我们最虚弱、最疲惫不堪的时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那些异族,我们的‘盟友’,从背后发起了全面偷袭。”
“另一场战争接踵而至。筋疲力尽的地联舰队在绝望中反扑,让双方都流干了血。科技断层,工业体系崩溃,文明等级……直接倒退了几个世纪。最后,是地联当时残存的议会……选择了投降。或者叫‘有条件合作’。以异族为主导的‘新联合政府’成立了。”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冷笑。
“知道为什么能‘谈’成吗?因为地联所有主战派的高级将领、舰队司令、强硬派行星总督……几乎全部死在了对抗巨兽的前线,或者死在了异族偷袭的第一波打击里。活下来并掌握话语权的……是另一群人。”
他看向隋青山,眼神复杂。
“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一点点渗透,一步步剥夺,一代代洗脑和分化。直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人类在自已的家园里,变成需要被‘管理’、被‘使用’、必要时可以被消耗掉的次级存在。”
他停了下来。酒馆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隋青山始终沉默地听着,像一块吸收所有声音的礁石。直到男人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凝重的空气: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那应该是至少十个世纪之前的历史了。”
“因为我就是当时的人,我是当时的士兵。”
隋青山有些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想过人类曾经的辉煌,但没想到竟然能让人活这么久。
“罗德森跟你说过他是他爷爷养大的吧,但那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的事了,在他小时候,他生了场重病,没有办法我只能把他放进休眠仓进行治疗。”
男人拿出一根烟点上,这些回忆让他痛苦。
“他只记得他在乡下的爷爷家长大,苏醒后这一切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我无法告诉他这些事,我周围的视线一直在看着我,我只能看着他对我的不理解……和痛恨。”
“你不该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你应该在罗德森的墓碑前。”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反应。
“他一直在寻找这些,你所诉说的这些。”
男人没有回话,或许是后悔。
“告诉我这些,”隋青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