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2)
我被虐打时谁又来救?萨弗纳听闻身下石莲冥冥之语心中怒吼。
肖希呢?我的孩子,你把他打死了?
宝石的幽光闪闪烁烁,怯懦着减弱,像哭泣,又激愤地突然发亮,像控诉。
萨弗纳将它们推开,吼道:“干不完活儿就要被打死。我是自由民被抓去充了奴隶,又有谁怜悯过。无能者,皆该死!”
贾毓,我可怜的孩子,你死得冤屈,是佛若拉害了你。
“佛若拉早已经死了。”萨弗纳抓紧了宝石,双臂支撑起身体,下方荧荧光辉里好像藏着一张邪恶又狰狞的脸,凄厉地笑。
“贾毓,在求生关头你没撒谎么?你还是那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吗?哈哈哈哈”
“妈妈,你想让她活,便要说谎吗?那我呢,我就应该当替罪羊吗?”萨弗纳摔碎了宝石,像是洒落一地晶莹的泪。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是你溺死古柯姆,是你烧死马德尔一家,是你坑杀了洛佩斯!
萨弗纳拂开所有的宝石,捂住双耳,“别说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是他们不识时务。”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宝石惨白的华光不再跳动。萨弗纳静立在宝箱前,看着毕生最爱,他抓起箱子下楼。
“……残忍地杀害了马德尔一家!”
“是谁?”萨弗纳惊了,他确信自己没有幻听。
“想想是谁分给我们地种,平分给我们粮食,是谁不让每一个体弱的人饿肚子?”萨拉的女声穿透叛军激烈的呼喊,提出她的第二条理由。
“那古柯姆呢?他交粮最多,为什么反而被溺死了?”叛军之中一声高亢的诘问震住了全场。古柯姆发泡的死人脸像浮出水面,浮现在众人的脑海。
“我不知道他是被谁杀的。”萨拉没底气地回道。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热心肠的爱晕船的壮汉就是被萨弗纳推下河淹死的。”
“你们想想夫人的好,是她帮你们卖出皮货才换得香料,冬储肉才不会坏掉。”
…”
老人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我的儿啊”
马德尔的外甥拉开长弓,“滚开,你这女人!叫弗朗西丝出来”
“叫弗朗西丝出来”
“叫弗朗西丝出来”
叛军的疾呼一浪高过一浪。
“萨拉,从窗口退开!”夫人命令道。
萨拉转身唤道:“夫人!”一支利箭贴着她的颈项没入廊柱,箭尾还在不住地震动。
萨弗纳才走下楼梯,他看了看箭羽,说道:“叛军在射程之内。不要点灯,再过一支烛的时间就放箭。”
“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肯罢休?”弗朗西丝问道。
萨弗纳抓过骑士手中的弓,试探着拉合,又爱惜地抚摩着弓背,笑着说道:“他们不罢手,死亡就不会终止。”
夫人没有出现,窗也没有关上。
当楼上的弓箭手看不清石堡外聚集的人群只能免强分辨攒动的头颅,当黑夜一厢情愿地蒙住眼睛想要息事宁人,借着宫殿深处宝石折射的微光小精灵看到石堡的窗上透出钢盔一动不动的投影,他告诉头人后撤,有伏击手。
“上火箭。”头人小声说,“叫没弓箭的人后退。”
夜擦亮火信,明亮的光自窗口坠落。
干燥的毛织地毯燃起一团团火球,焦臭的气味吓得侍女们惊惶失措地跳将起来。
“打水,灭火。”夫人喊道。
“放箭!”萨弗纳下令。
叛军听到石堡里女声尖叫全都哄笑起来,还没等笑声落下去,如蝗的箭雨压顶而来。地势的高差使得叛军处于劣势,弓驽不利。死亡不可避免地降临。
奴隶和市民退到弓矢的射击范围之外,老人和孩子送来热乎的饭菜。血印城的居民为食量大的牧人盟友送来更多食物,还有肉类。
两边休战,叛军吃着可口的食物,只用余光瞄着石堡是否有人出入。
“没事,”奴隶大口吞咽着荞麦,用含糊的声音说,“那石头后面是悬崖,谁也跑不了的。”
“今儿米还没送呢,他们要饿肚子了。”
“灭火也要浪费不少水。”奴隶一边说一边大口往嘴里扒拉着荞麦。
“像这么大的城堡应当有备用的防火水缸。”布瑞林恩特接道。
“没有,”奴隶继续吃他的饭,“再给我来一碗。”
等他吞下嘴里的荞麦锅巴,喘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去,“血印城是半兽人过境后重建的,弗朗西丝没有时间多囤粮食和饮水。”
“我们的手艺与速度不同凡响吧!”他自得地高举拇指。
“所以你们并没有因为领主的原因饿肚子?”小精灵问。
“饿肚子倒没有,常死人是真的。”
“弗朗西丝用女孩儿的鲜血洗浴,她身上总有一股子血腥气。”另一位大婶神神秘秘地说。
“这倒未必是真的,”那个努力用肚子储藏饭食的奴隶接道,“不明原因死了很多人。”
“累死的更多!”一位自由民闲来无事开始磨刀。
“这位弗朗西丝夫人原是位富家女,我们是她带来的工匠与奴隶,城堡里的是她的保镖。”这位奴隶五句话吞下了满满一大碗荞麦。
“嗨,”有人笑他,“照你这样子,女领主都被你吃穷啦!”
瑟兰督伊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笑,哪有领主会被奴隶吃穷的,除非她好心肠地从不虐待劳工的胃。
头人想到瑟兰督伊攻下埚惑斯岛的那个办法,要来油脂开始制箭。
“多做火箭,照你们说的,用火箭可以消耗他们的饮水。”
瑟兰督伊看见自由民贡献油脂也很大方,斩杀一头肥羊,剐下油脂就用,剩下的羊肉丢在锅里,大把大把抓来就吃,都没有存储的习惯。
叛军这边夜宵吃得正香,石堡内萨拉一勺一勺为骑士们剩饭,侍女没精打采地刮净蒸屉上的米粒,撒下一把生菜叶,就算不饿肚子了。
“从今天起油脂省着用,不能点灯了,以免成为被攻击的目标。将萨弗纳的那份餐送到他卧房去。”
“是,夫人。”小侍女直接从后厨端了肉、蛋、奶分别送到女领主和管家大人的房间。
靠窗的骑士就着寡淡得难以下嗯的汤水嚼着干饭,咬了一口冰凉的黄瓜,喷出一口浊气。
“呵呵,夫人这是没有亏待我们么?”
“烧毛毯的焦味真刺鼻!”他的同伴捶了一下肩膀,捡起地上的弓箭来,“想想那些如花似玉的小仙女还都饿着肚子呢!”
“夫人,我们的箭矢有限,叛军人数众多,不够一人一箭。”统领规规矩矩地汇报实情。
“你有想过,他们要想什么?”
统领一愣,试探着问:“那,我去谈判?”
“他们不会听。”夫人踱到窗前,骑士自动分列两队,“不叫他们出口恶气,他们不会有心思听。”
“我们会誓死追随夫人。”统领单膝点地,握起右拳表忠心。
靠窗的骑士隐没在柱子后面捌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