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右使伏诛,蛊虫反噬(2/2)
凌无雪被那团东西扑了一满身,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甩,而是继续往前,双臂死死扣住了右使的身体,把他的右手和那根香一起压住,让他的手没有办法继续往总结方向推进。她的力道是拼着的,不是技巧,是把身体里最后能用的劲全部压上去的那种死扣。
右使在她怀里猛地发力,母蛊被他催动,那种感觉是蛊虫在皮肤下撕咬的疼,不是刀割,是钝的,是一种从里往外的撕,凌无雪的后背弓起来了一瞬,牙关咬紧,但双臂没松。
她把头转过来,看向曲意绵,喉咙里发出一个字,是竭尽力气的,字音很短,但窖室里的空气把那个字送得很清楚。
曲意绵已经动了。
她在凌无雪扣住右使的那一刻就已经迈出了步子,九步里的前四步是奔的,后五步是贴着地面压着重心走的,不是为了轻手轻脚,是为了让重心足够低,让出手的角度足够稳,她右手里攥着的铁桩在第八步的时候换成了从腰间摸到的那把窄刃,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铁桩是钝的,而右使身上没有护甲,窄刃的重量够,穿透力够,在这个距离够用。
最后一步,她没有停。
刀从右使的胸口穿进去,带着一声极轻的沉响,不是骨骼,是那口气突然被断掉的声音。
右使的手松了,那根香从他指间掉下去,在碰到总结的前半寸,被风吹偏了一点,落在了地面的石砖上,烟线歪了,没有灭,还在烧,但烧到了空处。
曲意绵没有看他倒下去的过程,因为凌无雪先倒了。
她是慢慢倒下去的,不是突然崩溃的那种,是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一寸寸抽走的感觉,背脊往下滑,手撑着地面,手背上那些细小的红点已经漫开了,沿着手腕往上爬。母蛊在右使死去的瞬间失去了主控,但子蛊已经在体内扎稳了,没有母蛊的指令,它们不会停,而是会开始无序地乱窜,这比有目的的撕咬更难熬,因为身体不知道该往哪里防。
曲意绵蹲下来,把凌无雪的手腕翻过来看,皮下已经有细密的暗色线痕往上走,那是蛊虫移动在皮肤表面留下的轨迹,她把拇指往那道线痕的最前端压了一下,线痕在压力下停了片刻,又重新往前蠕动。
荣棠打完了最后一个人,拖着一条腿走过来,把手里的刀插进地面,站在原地,看了凌无雪一眼,又看了曲意绵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腰带里摸出一个细颈的小瓷瓶,往曲意绵手边搁了,搁完往边上退了一步,没有说这是什么,也没有说怎么用。
曲意绵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气息是苦的,带着一股她在南风馆曾经闻到过的药材气味,是极冷的东西,用来镇压体内异动最有效,也最伤。
她把那瓶东西倒了一半在凌无雪的手腕脉口,另一半放回去,把瓶塞压紧,往荣棠方向推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抬头在窖室的四壁扫了一圈,把还没有引燃的引线挨个检查了一遍,把那根快要烧到总结的香掐灭,最后在那个已经翻倒在地的陶缸边蹲下来,把从陶缸里溢出来的那一小摊东西用脚底踩灭,站起来,把手里的窄刃插回腰间。
就在她转身往通道入口方向走的时候,脚底踩到了右使身上散落的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令牌,是那种刻了横纹的那款,但令牌背面还有字,不是名字,是一个符号,她蹲下来把那块令牌翻了个面,那个符号她认识,在谢云澜递给她的地图上,那张图的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和这个符号是同一个来路的笔法。
她把令牌攥进手心,没有说出来,往裴砚之所在的方向站起来,往通道出口走,走了三步,又折回来,在凌无雪身旁停了一下,把那截之前切断的引线从袖口取出来,搁在凌无雪能够到的地面上,算是还她的东西。
外面,行宫方向的脚步声还在,依然是稳的,依然是队列整齐的,那队人还没有发现这里出了什么事,但地面上方的两处联动点还没有人去处理,那两处点只要有一处触发,这里埋的东西就不是只有一个结果。
曲意绵把脚步加快,往甬道出口的方向走,通道里的壁灯还亮着,她经过最后一盏的时候,把手里那块令牌在灯火旁过了一下,令牌背面的符号在火光里显出了另一截,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盖掉的痕迹,盖掉的那部分,是一个她在今天这场混乱里见过的另一种标记。
她把那块令牌收进袖口,迈过甬道的门槛,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但背后,荣棠蹲在凌无雪身旁,低头,把那个细颈的小瓷瓶重新取出来,往已经漫到肘弯的那道暗色线痕上,又倒了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