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撕史之手(2/2)
“能定几次?”
巫离道:
“至少三次。”
顾老卒低声:
“同一册东西,被不同年份重新封过三次……”
韩老卒声音发干。
“这不是补档。”
“这是动档。”
铁不话。
他的手一直压在案角。
指节绷得发白。
石纹长老猛地转身,把另一块石签拍到桌上。
“还有这个!”
石签细长,边角缺了一口。
中段刻着两枚旧字。
“无”“井”。
字体老得发硬。
下方却被人横着刮了一刀,像硬生生把后半句抹走。
陆昭低头看了一息。
“不是想删一条记录。”
“是想把这口井从体系里抹掉。”
石纹长老看着他。
“体系?”
陆昭指向那三堆东西。
“巡井册里抹一回。”
“名册边注压一回。”
“拓石与石签再刮一回。”
“再加三次重封蜡。”
“做这些,不是因为一页碍眼。”
“是因为这口井不能留。”
巫离补了一句。
“也不能让后人顺着它找到别的东西。”
顾老卒坐不住了。
“别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韩老卒看着他,没话。
铁终于开口。
“废口。”
阁内静了一瞬。
石纹长老像被这两个字扎了一下,抬手就把一册最老井录扯过来。
他翻得很快。
一页一页翻。
翻到中段,动作突然顿住。
“这里少了。”
众人看过去。
那一册不是缺页。
是页序没问题,内容却被人故意调过。
第七井记完,紧跟着就是总耗。
中间该有的第八、第九外层巡注,全没了。
顾老卒嗓子发颤。
“这册是我入阁第二年见过的。”
“那时还不是这样。”
石纹长老猛地回头。
“确定?”
“确定。”
“那时候还有什么?”
顾老卒死命想。
手指都在抠桌沿。
“记不全了……只记得有一行旁注,很短……的是……”
韩老卒盯着他。
“。”
顾老卒闭了闭眼。
“第九井眼……不能……不能让外脉闻见风。”
石纹长老一下坐回凳上。
背都弯了半寸。
“闻见风。”
“好,好一个闻见风。”
铁问。
“什么意思。”
陆昭道:
“意思是当年守井的人知道,这口井不只是黑石内部的事。”
“它一动,外面会闻着来。”
巫离听完,眼神更冷。
“所以后来的人不只是盖废口。”
“是在断风。”
石纹长老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又干又哑。
“几十年。”
“老夫在这儿守了几十年册子。”
“结果守的是别人一遍遍筛过、割过、补过的死话。”
韩老卒低头不敢接。
顾老卒两只手都在发抖。
陆昭没看他们。
他只看那几枚不同年代的蜡封。
第一层很老。
第二层偏硬。
第三层最紧。
每一层都不是同一天做的。
每一层都在盖前一层留下的缺。
这不是一代叛徒能做成的事。
是有人接上了前人的手。
接了一代。
又一代。
铁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久,才一句。
“不是观星一代人的事。”
陆昭点头。
“不是。”
“有人在接棒。”
石纹长老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那最早那一刀,谁动的?”
陆昭看向右边那堆石签、印蜡、旧匣。
“先别找谁动第一刀。”
“先分谁是拿刀的,谁是叫他拿刀的。”
巫离问。
“许岳是前者?”
“八成。”
“凭什么。”
陆昭把那张压改名册和撕补副录并到一处。
“手法多,层次却不高。”
“会改,会补,会封,会抹。”
“但每次都只是断线,不是重写整套井史。”
“这类人是执行手。”
“不是搭局的人。”
石纹长老沉着声。
“持刀手。”
“对。”陆昭道,“许岳大概只是持刀手。”
顾老卒咽了咽。
“那真正让他改的人呢?”
铁盯着灯火下那堆旧物,慢慢道:
“还在史外面。”
韩老卒打了个寒战。
“会不会是观星以前那批长老?”
石纹长老立刻摇头。
“不够。”
“观星再老,也压不住最早那层蜡。”
巫离接了一句。
“所以观星未必是起手的人。”
这一句下,连铁都沉默了。
不是没人想过更糟。
是真把这层窗纸挑开,后面冷得人不敢顺着想。
石纹长老忽然站起身,转去最靠里的黑架。
那架平日不开。
他从顶层搬下一只窄长石盒,放到案上时,手背青筋都绷着。
“这里头是最老那批井录边签。”
“能留到现在,纯是因为当年有人嫌碎,懒得再抄。”
他打开盒盖。
里头全是薄签与夹页。
有些连编号都没了。
陆昭、巫离、顾老卒、韩老卒同时伸手。
一张张翻。
一枚枚对。
直到韩老卒忽然“啊”了一声。
“这里!”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夹页。
夹页中段被割开过,又草草压拢。
石纹长老接过来,指尖一挑。
里面掉出一层极薄的蜡片。
蜡片背面,竟粘着一枚的印痕。
不是族印。
不是库印。
也不是巡井印。
是一枚长老私印。
印面纹样极怪。
三道短棱绕成半环,中间压着一个残缺点。
石纹长老盯住那印,脸色一点点变白。
顾老卒失声。
“这印……”
韩老卒也愣住了。
“不认识。”
巫离皱眉。
“哪一脉的?”
石纹长老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
“黑石现存诸脉里,没有这一式。”
铁一步上前,目光到那枚印上。
“再一遍。”
石纹长老抬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寒。
“这不是现存任何一脉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