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慢羊羊的独白(1/2)
十五年。
我这把老骨头,像是被这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抽走了髓,只剩下一副空荡、沉重、挂满霜尘的壳。
我失去了三个孩子。
不,是四个。
连同他们被带走时,被一并撕扯走的、属于我这个“村长”、这个“长辈”心里最温热柔软的那部分。
喜羊羊,我从小带大,聪明、勇敢、永远带着点狡黠笑意的孩子。
灰太狼,那个嘴上总喊着“可恶的小羊”,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义、为了家人能豁出一切的“坏”家伙。
他们是在十五年前,一个本该充满烤肉香和欢笑的夜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两滴汇入大海的水,再也没了回音。我找过,孩子们找过,翻遍了青青草原,问遍了能问的人,只有沉默,和无尽的、噬人的猜测。
那是我心里第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日夜漏着冷风。
然后,是蔚羊羊。
那孩子……她是剩下的孩子里,看起来最“冷静”的一个。
喜羊羊和灰太狼刚不见时,美羊羊他们哭成一团,沸羊羊急得团团转,懒羊羊连零食都吃不下了。
只有蔚羊羊,她苍白着脸,抿着唇,眼睛里烧着一种我那时看不懂的火,却能条理清晰地安排大家分头寻找,能一遍遍安抚濒临崩溃的红太狼,能撑着小灰灰颤抖的肩膀,告诉他“爸爸和喜羊羊哥哥一定会回来”。
我以为她坚强,以为她是主心骨。
可我错了。
那冷静
她是最“疯狂”的那个。
她放弃了她心爱的小提琴,放弃了青青草原相对平静的生活,一头扎进了那个我完全不懂、却听说过无数腌臜事的“娱乐圈”。
她说,那里有最多的眼睛,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手里的寻人启事。
她什么也不跟我说。
怕我担心,总是报喜不报忧,电话里声音疲惫却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快。
可我虽然老了,还没瞎,也没傻。
当我打开电脑,用勇气地敲出她的名字。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些字。
那些我活了这么久,都难以想象人能对另一个陌生人倾泻出的、如此恶毒、肮脏、扭曲的辱骂。
他们说她是“灾星”,是“炒作”,是“精神小妹”,是“是活该的人“,甚至将喜羊羊和灰太狼的失踪,编排成与她有关的、耸人听闻的阴谋!
我和沸羊羊、美羊羊他们,气得浑身发抖,在那些评论风里,瞬间就被吞没,被更多的谩骂淹没。
我们五张嘴,怎么说得过屏幕后面上下千万张被匿名包裹的、肆无忌惮的嘴?
我看着屏幕里她的照片,一场场活动,一次次采访。
她越来越瘦,脸颊凹下去,眼睛
才十七岁啊,别的孩子脸上是饱满的苹果肌,是飞扬的神采,可她的眼角,却有了细细的、干燥的纹路。
那是长期睡不好、吃不下的痕迹,是压力和焦虑刻下的年轮。
她笑得越来越少,即使笑,也达不进那双青色的、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深处。
灰太狼啊……你在哪儿?你回来看看你的女儿吧!
她过得好苦,她不是在生活,她是在用自己年轻的身子骨,一刻不停地煎熬、燃烧、折磨着自己啊!就为了找到你们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我以为,这已经是命运能给与的最大折磨了。可我错了。
喜羊羊和灰太狼消失的第五个年头,命运又给了我,给了我们所有人,一记更重、更猝不及防的闷棍。
那天,美羊羊在电话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声音破碎得我听了好几遍才拼凑出意思:
蔚羊羊和小灰灰坐的大巴车出事了,山体坍塌!蔚羊羊为了护着小灰灰,伤得很重,被单独送上救护车往动物城医院赶……就在去的路上,又一处山体塌了!救护车为了躲避,掉进了河里!司机和医护人员爬出来了,可蔚羊羊……蔚羊羊不见了!官方搜救队说,水流急,地形复杂,让……让别抱太大希望……
别抱太大希望?
我握着听筒,手抖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拧紧!
我张着嘴,却吸不进气,眼前阵阵发黑。
那么好的孩子……那么倔强、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揣着那么大一份念想的孩子……怎么就……怎么就能“不见了”呢?!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小灰灰很快被送了回来,没受什么大伤,但吓坏了,小脸惨白,缩在角落不说话,谁哄都没用。
我看着那孩子,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烤着。
最难的,是给红太狼打电话。
我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拨号键按了几次才按对。
当红太狼带着一丝疲惫和期待的声音传来时,我喉咙发紧,几乎要说不出那个残忍的消息。
可我不能不说。
我断断续续,尽量平静地说了。
说完,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砰”响,接着,就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无论我怎么“喂?喂?红太狼?你怎么样?”,那边都再无声息。
几天后,红太狼风尘仆仆地冲了回来。
我几乎不敢认她。
那个总是带着点傲气、眼神明亮的红太狼,眼睛肿得像两个烂桃,布满血丝,脸上是干涸的泪痕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她没哭没闹,只是沉默地放下行李,就跟着早已在河边搜寻了好几天的沸羊羊、美羊羊他们一起,再次扑向了那条冰冷的河。
那近一个月,是我生命中最漫长、最无力的日子。
我看着孩子们,还有那个从动物城赶来的、叫凌风的年轻人(他一直在那边帮忙照顾小灰灰,是个温和稳重的孩子),他们像疯了一样。
白天泡在刺骨的河水里,一寸一寸地摸,一遍一遍地喊;
晚上拖着湿透、冰冷、发抖的身体回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和不甘。
一个接一个地病倒,发烧,咳嗽,然后稍微好点,又挣扎着爬起来,往河边去。
凌风那孩子也沉默地跟着,嘴唇冻得发紫,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焦灼和……某种我看不懂的、沉痛的东西。
我看着他们像一根根被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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