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1/2)
“惊扰颜先生休息,实在不得已。”
闫润礼跨过门槛,话音落下时两名随从已退入院墙阴影。
执勤者会意,匆匆穿过庭院,拖鞋拍打瓷砖的声音渐远。
卧室灯亮起又熄灭。
披着睡袍的身影拖着步子挪进客厅,浮肿的眼皮下挤出两道弧度。”闫先生深夜来访,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吓呀。”
握手时掌心有湿冷的汗。
闫润礼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颜雄立刻挥退最后一名守卫。
热水壶将将提起便被按住。
“受人之托求证件旧事,说完就走。”
颜雄陷进沙发,绒布睡袍领口松垮垮敞着。
听到“港岛”
二字时,他喉结滚动两下,手指无意识捻着衣带。”那些账本早化成灰了……总不会是廉政公署的手能伸到曼谷来吧?”
“只是问问,马丁这个名字颜先生可还记得?”
空气骤然凝固。
墙角的落地钟摆锤来回切割着寂静,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耳膜。
“谁要问这个?”
颜雄声音发干。
“何曜宗。”
三个字落地,沙发上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颜雄盯着茶几上开裂的漆纹,仿佛要从那些蜿蜒缝隙里打捞出四十年前的画面——防弹轿车碾过九龙城寨的污水,雪茄烟雾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有支票簿翻动时纸张脆生生的哀鸣。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痰音。”后生可畏啊……我们当年穿着制服收规费的时候,哪敢抬头看白厅老爷的鞋底?”
睡袍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蚯蚓似的疤痕,“确有此事。
别的,不知道了。”
闫润礼前倾身子,肘关节压出皮质沙发细微的呻吟。”时间、地点、金额,这些细节也记不清了?”
窗外传来摩托艇驶过河面的突突声。
颜雄望向玻璃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许久才从齿缝里漏出叹息:“告诉那位何先生,老棺材瓤子记性差,只记得……马丁长官收钱时爱用左手签收据。”
他慢慢起身,睡袍下摆扫过地板上的烟灰。”因为右手总按在枪套上。”
晨雾还未散尽时,闫润礼已经站在了那扇漆色斑驳的铁门前。
他望着门内藤椅上半阖着眼的人,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把了整夜的话挤了出来:“这么多年交情……闫某只求一条活路。”
藤椅吱呀轻响。
颜雄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目光掠过闫润礼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油麻地码头咸腥的风——那时他皮鞋锃亮,身后黑压压一片便衣,连海面倒映的霓虹都得避让三分。
而眼前这位弓着腰的闫先生,当年恐怕连替他泊车的资格都够不上。
命运这东西,原来比维多利亚港的潮水更会翻覆。
闫润礼等了半晌,只等到对方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断续的节拍。
他识趣地后退半步,颌首时额前几缕灰发垂落:“打扰了。”
铁门合拢的闷响惊飞了墙头打盹的麻雀。
三小时后,曼谷的月光正斜斜切进何曜宗书房的百叶窗。
听筒里传来闫润礼沙哑的确认,何曜宗端起冷掉的普洱抿了一口,杯沿在指尖缓缓转了半圈:“非洲那批货,还在雨季里泡着吧?”
电话那头骤然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些军火贩子,胃口比刚果河的鳄鱼还大。”
闫润礼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们要抽五成利,还要我打通北极熊的运输线——这群疯子难道不知道莫斯科和伦敦还在互相扔眼刀吗?”
何曜宗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一枚生锈的弹壳上。
“我可以替你清掉这些淤泥。”
他忽然截断对方的絮叨,“但你要把船坞西侧的三号仓库钥匙,明天日出前送到皇后码头第七根灯柱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连续擦动的咔哒声。
翌日清晨,酒窖的霉味被手电光柱劈开。
文嘉盛在骤然亮起的光晕中眯起眼睛,看见邱刚敖正用匕首挑开他腕上浸透汗液的麻绳。
绳索落地时溅起细微尘埃,像某种倒计时的余烬。
“何先生这是……”
文嘉盛活动着淤紫的手腕,话音悬在半空。
“回去找你的马丁少校。”
何曜宗站在阶梯阴影处,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不过军情六处应该教过你——空手归队的人,通常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文嘉盛的脊椎骤然绷直。
他看见邱刚敖从内袋抽出一张照片:金发男人在兰桂坊霓虹灯下仰头大笑,喉结处被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叉。
“贝恩·劳伦斯。”
何曜宗走下两级台阶,皮鞋底敲出冰凉的节奏,“你们少校昨天特意为他申请了蓖麻毒素配额,可惜……”
他忽然俯身,将照片塞进文嘉盛颤抖的指缝,“送货的人把地址写错了。”
上午十一点零七分,太平山安全屋的通风扇叶停止了转动。
马丁把尸检报告摔向墙壁时,纸张惊惶地散成白蝶。
窗外传来乌鸦啄食垃圾桶盖的叮当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在为他倒数。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文嘉盛站在逆光里,右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左手提着的金属箱角正缓缓渗出血珠,在柚木地板上绽开一串暗红色的省略号。
门轴转动带起微弱气流,马丁从文件堆里抬起视线。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至少此刻那身皱巴巴的衬衫与颧骨上的淤青让他显得陌生。
马丁没说话,只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文嘉盛挪进房间时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
袖口没能完全遮住腕上那圈紫黑色的勒痕,马丁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心里那本名册上,某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划去。
“二十四小时。”
马丁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坐标轨迹。”
“何曜宗的人扣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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