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雪落知青房(2/2)
她的复习资料,大多都是借来的,有的页面已经泛黄发脆,有的缺了角、少了页,她就找了几张白纸,用浆糊小心翼翼地把缺的部分补起来,再用钢笔工工整整地抄上,抄得手指发酸,也不肯停下,生怕错过一个知识点。
晚上看书的时候,为了节省煤油,她就把灯芯调得细细的,微弱的火苗在灯盏里跳动,映着她专注的脸庞,她凑在灯前,鼻子都快碰到书页了,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生怕看漏一个字,哪怕眼睛酸得直流眼泪,也只是揉一揉,继续坚持。
山里的晚上格外冷,寒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她就把脚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膝盖上再盖一件旧棉袄,既能保暖,又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哪怕手脚冻得发麻,也从未想过放弃。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小镇的潘瑕,也同样在熬夜复习,她的条件比吕晓筠还要艰苦,住在一间破旧的知青房里,四处漏风,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只能把一块木板搭在两个凳子上,当作书桌。
她的书桌摆在火炉边,炉子里压着通体发着红光的火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炉子里的热气慢慢散开,勉强驱散了屋里的寒意,炉子上坐着的铁壶里,水烧得咕嘟咕嘟响,“鞥鞥”低吟着,像是在陪着她一起熬夜。
屋外的夜色漆黑一片,寒风呼啸着,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几只吃不到东西的乌鸦,在屋顶上飞来飞去,时不时发出“呱呱”的叫声,跟屋里的水壶声相互呼应,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冷清。
潘瑕的手冻得僵硬,指尖都泛了青,她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用力哈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带来一丝暖意,又把冰凉的手按在额头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敢有一丝懈怠,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重要的知识点。
她悄悄抬眼,瞧了瞧屋内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衣服,过往的遭遇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被人欺负、被人排挤、寄人篱下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很快就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泪水,咬了咬嘴唇,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不能哭,也不能软弱,高考是她唯一的出路,只有高考成功,她才能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小镇,才能摆脱那些欺负她的人,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紧张的气息越来越浓,两个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遭遇的姑娘,怀着同样的执念,在各自的书桌前奋力拼搏着,她们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两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她们前行的路。
她们都清楚,这场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激烈,稍有不慎,就会落榜,就会错失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她们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只能一往无前,拼尽自己的所有力气,去争取那一丝希望。
对潘瑕来说,高考是一张离开小镇的船票,是她摆脱委屈、重获新生的唯一希望,只要考上大学,她就能去城里,开始新的生活,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
对吕晓筠来说,高考是一架走出大山的阶梯,是她摆脱苦日子、给女儿和丈夫更好生活的唯一筹码,只要考上大学,她就能端上铁饭碗,就能让如意去城里读书,就能让一家人彻底摆脱婆婆的刁难,过上红火的日子。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拼命追赶的未来,正是当年那些返乡学子们曾经憧憬过、奋斗过的模样,时代在变,岁月在流逝,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对未来的期许,从未改变,从未褪色。
考前最后一天,潘瑕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像是珍藏着自己的希望,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眼神坚定,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考上,不能输。
吕晓筠则拉着武林森和如意,来到村口的石碑前,石碑上刻着村子的名字,历经风雨,已经有些斑驳,她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向这段充满艰辛、充满委屈的峥嵘岁月告别,也像是在为自己加油鼓劲,祈祷自己能金榜题名。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们的书桌上,洒在她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上,也洒在这片充满希望、充满生机的土地上,温柔而有力量。
明天,她们将走进考场,拿起笔墨,在试卷上书写自己的努力,书写自己的梦想,书写自己的命运,也书写这个时代的新篇章,她们的未来,将在这场考试中,重新启航。
三天的高考,转瞬即逝,每一天都过得格外紧张,每一场考试,都拼尽了全力,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吕晓筠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紧张和压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格外的踏实和笃定。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心里格外轻松,她感觉自己发挥得很好,高中的底子加上这段时间的刻苦复习,试卷上的题目她基本上都答上来了,只有一两道题稍微纠结了一下,但也都认真思考,写下了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没有留下空白。
考完试,一家三口没有多停留,收拾好东西,就匆匆赶回了家,生怕婆婆起疑心,一路上,如意都很乖巧,安安静静地坐在武林森的怀里,不吵不闹。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见他们回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总算回来了,家里的活儿都堆成山了,你们倒好,在外边清闲了这么多天。”
吕晓筠没有跟她计较,也没有辩解,心里满是对高考成绩的期待,一心等着成绩公布,只要成绩出来,只要能考上大学,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得。
等待成绩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村里和她一起参加高考的人,每天都愁眉苦脸,坐立不安,生怕自己考不上,可吕晓筠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有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她相信自己的努力,相信自己一定能考上。
武林森见她这么淡定,也跟着放下心来,每天照样下地干活,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只是晚上回来,洗漱完躺在床上,还是会忍不住问一句:“晓筠,成绩该快出来了吧?我心里还是有点慌。”
吕晓筠总是笑着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快了,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不会让你和如意失望的。”
可私下里,她也有自己的担忧,那担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里,让她偶尔也会失眠,只是她不敢跟武林森说,怕影响他的心情,怕他也跟着担心,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琢磨,默默发愁。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就算她考上了大学,她也有新的难题——她是农村户口,按照规定,考上大学后,户口就能迁去城里,成为城镇户口,可武林森和如意还是农村户口,不能跟着她一起迁去城里,也不能跟着她一起去城里生活。
到时候,她去城里读书,丈夫和女儿留在农村,一家人两地分居,聚少离多,她见不到如意,照顾不到武林森,武林森一个人既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如意,肯定会很辛苦,万一婆婆再趁机刁难他们,可怎么办?
这个担忧,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坐立不安,有时候看书看着看着,就会走神,想起这件事,心里就一阵酸涩。
还是武林森看出了她的心事,他心思细腻,早就发现吕晓筠最近总是走神,脸上虽然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愁绪,晚上躺在床上,等如意睡熟后,他轻轻握住吕晓筠的手,轻声问道:“晓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在想考上大学后的事?”
吕晓筠愣了一下,没想到武林森竟然看出来了,她再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眼眶一红,把自己心里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助。
武林森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朴实:“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等你考上大学,读完书,毕业后肯定能分配到县里的学校当老师,到时候你就在县里上班,我们也能随时回家看你,你也能经常回来看看我和如意,又不是见不到面。”
“到时候,如意也能去县里上学,县里的学校比公社小学好太多,师资好,条件也好,能让如意多学知识,将来也能有出息。”
“至于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就在咱们这儿的山石窝里开采石头,多挣点钱,供你读书,供如意上学,再攒点钱,盖一间新房子,等你毕业回来,咱们一家人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多好。”
听着丈夫朴实无华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是真心和期许,吕晓筠心里的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所有的担忧和愁绪,都烟消云散,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很苦,很艰难,虽然婆婆百般刁难,虽然他们受尽了委屈,但武林森对她一直很好,从来没跟她红过脸,从来没抱怨过,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全力支持,这份情意,她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武林森,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武林森,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支持我。”
武林森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跟我客气啥?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能考上大学,能有出息,我比谁都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好等着通知书吧,等通知书到了,我送你去县城,给你买新衣服,给你买好吃的,让你风风光光地去上大学!”
吕晓筠重重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的担忧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希望和期待。
她靠在武林森的怀里,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温柔而美好,她心里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憧憬。
她知道,只要考上大学,她的人生就会彻底不一样,她的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了,他们一家人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幸福,那些曾经的委屈和艰辛,都会成为过往,成为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