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狗灵养孤贷(1/2)
第三百三十八夜:
凌晨两点,蓝梦被人从梦里薅醒。
不是闹钟,是猫灵的爪子。那只半透明的虎斑猫灵蹲在她胸口上,两只前爪按在她脸上,肉垫冰凉冰凉的,像两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年糕。
“起来起来起来。”猫灵的声音急促得像机关枪,“出事了,大单,加急的那种。”
蓝梦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晃。不是地震,是猫灵在她胸口上抖得厉害,连带着整张床都在颤。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蓝梦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否则我把你塞进水晶球里当摆件。”
“楼下那条街,有只狗在哭。”
“狗哭有什么稀奇的?楼下那家理发店养的泰迪天天哭,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不是那种哭。”猫灵从她胸口上跳下来,尾巴竖得笔直,尾巴尖上的毛炸成了一个球,“是那种……阴间的哭。它哭的时候,整条街的路灯都在闪。”
蓝梦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楼下那条街确实不对劲——路灯每隔两盏灭一盏,灭掉的那几盏的灯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现在是六月,室温二十六度。
“在哪儿?”她问。
“街口那家倒闭的火锅店门口。”猫灵已经窜到了门口,爪子扒拉着门把手,“快点快点,再不去它就不哭了。”
“不哭了是好事啊。”
“不哭了是因为它要开始叫了。”猫灵回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紧张,“它要是叫出声,半条街的活人都得听见不该听见的东西。”
蓝梦骂了一句,抓起外套套上,踩着拖鞋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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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的火锅店倒闭了半年,卷帘门上贴满了“转让”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门口堆着几个废弃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缺了腿的塑料模特假人,假人的脸上被人用记号笔画了个笑脸,在闪烁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只狗就在假人旁边。
是一只土黄色的老狗,瘦得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皮毛斑驳得像长了苔藓的旧墙皮。它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嘴巴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它的眼睛里在不断流出什么东西——不是眼泪,是一种灰白色的、像稀粥一样的液体。那些液体滴在地上,凝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水洼,水洼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的时候,路灯就闪一下。
蓝梦看到那个水洼的时候,头皮麻了一下。
“白事泪。”她低声说。
猫灵蹲在她脚边,浑身的毛都炸着:“真的是白事泪?我以为是传说里的东西。”
“不是传说。”蓝梦把拖鞋踩得更紧了一点,“狗通阴阳,这是老话。但只有一种狗会流白事泪——它见过自己的死期,也知道别人的死期。白事泪流出来的时候,就是在给活人示警。泪越多,死的越多。”
她走近了两步,那只老狗抬起头看着她。它的眼睛是浑浊的浅褐色,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看起来已经快瞎了。但它看蓝梦的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不是一只普通流浪狗看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快死了的人,在看最后一个可能帮上忙的人。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蓝梦蹲下来,和那只老狗平视。
老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睁开。这一次,它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画面——
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楼下的空地上,躺着一个老人,一动不动。老人身边,蹲着一条小狗,在舔他的脸。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碎了。
蓝梦的手腕上白水晶串珠猛地一热,不是灼烧,是那种电流通过般的刺痛。她倒吸了一口气,低头看水晶——其中一颗珠子内部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灰色斑点,像一粒悬浮在琥珀里的尘埃。
“它把画面传给你了?”猫灵凑过来看那颗水晶,“这不就是我们家门口那片老楼吗?南门街那块?”
蓝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老人躺在地上,小狗在舔他的脸。那个老人的姿势不对,身体是扭曲的,不像睡着,更像摔倒了就再也没起来。
“去南门街。”她说。
猫灵跟在她后面,一步三回头地看那只老狗。老狗没有跟上来,它又蹲回了假人旁边,闭上了眼睛,白事泪从眼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洼里。
“蓝梦。”猫灵的声音有点不对劲,“那只老狗身上的死气……不是它自己的。”
蓝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它的身体是活的,就是营养不良加上皮肤病,好好养能活个一两年。”猫灵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但它的灵体上有一层灰黑色的雾,那不是自然衰老的痕迹,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裹上去的。”
“有东西想让它死?”
“不对。”猫灵摇了摇头,“是它替别人在扛死。它在替什么东西挡灾。”
蓝梦和猫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替别人扛死的狗,不是没有。民间故事里多得是,什么忠犬替主、义犬救主之类的传说,但那些故事里的狗都是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替主人挡了灾,没有哪条狗能长期替人扛着不死。
除非——
“除非它扛的不是一个人的死。”蓝梦说出了猫灵脑子里的想法,“它扛的是很多人的死。这些年替一个接一个人挡灾,挡到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死气就裹在灵体上散不掉。”
“但这得是它自愿的。”猫灵说。
蓝梦没有再说话。她加快了脚步,拖鞋在柏油路面上拍出啪啪的声音。凌晨两点半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偶尔窜过的野猫。南门街的老楼在夜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巨兽,窗户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睡觉,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
老楼一共有六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的水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砖。楼道里的灯全都不亮了,蓝梦只能用手机照着上楼。
猫灵走在前面,它的灵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像一个移动的小灯泡。它走到三楼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这层有味道。”它说。
“什么味道?”
“腐臭味。但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是……”猫灵吸了吸鼻子,猫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是钱的味道。”
蓝梦愣了一秒:“钱有味道?”
“旧钱才有味道。那种被很多人摸过、在口袋里揣了很久、出汗又晒干、晒干又出汗的旧钱,会有一股又酸又腥的味道。”猫灵说得一脸认真,“我以前当人的时候,在银行门口蹲过三年,专闻这个味道。”
蓝梦想吐槽,但忍住了。她跟着猫灵走到三楼的第二个门口,防盗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里面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股浓烈的药味和馊味。
猫灵把鼻子贴在铁栅栏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里面有两个人。”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活着,一个快死了。快死的那个就是你在老狗眼睛里看到的那个画面里的老人。”
蓝梦伸手推了推铁门,门没锁,嘎吱一声开了。她穿过铁栅栏门,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客厅很小,大概十来个平方,堆满了杂物。墙角有一个供桌,供桌上摆着一尊关公像,关公面前点着一盏长明灯,灯芯上蹿着一朵绿色的火苗。供桌
一个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的身上盖着一张掉了色的毛毯,毛毯下的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
席子旁边蹲着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头发花白,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盐渍。她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蓝梦走进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是谁?!”她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你怎么进来的?!出去!出去!”
“我是蓝梦。”蓝梦没有退,“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的狗——楼下那只黄色的老狗——它流了白事泪,我看到了。”
中年女人的脸唰地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蓝梦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甲缝里全是灰,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它告诉你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
蓝梦没有挣开她的手,而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是恳求。
“它告诉我有人要死了。”蓝梦说,“但我觉得,它想说的不只是这个。”
中年女人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后退了两步,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双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她的肩膀在抖,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猫灵跳到供桌上,蹲在关公像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她身上也有死气。”猫灵对蓝梦说,声音只有蓝梦能听见,“不是快死了的那种,是接触死人太久染上的那种。她至少照顾了这个老人三年以上,照顾到一个程度,死气已经渗进她的皮肤里了。”
蓝梦在中年女人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她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很久,女人才开口,声音闷在臂弯里:“周桂兰。”
“里面的老人是你什么人?”
“不是亲戚。”周桂兰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是……是我捡来的。”
蓝梦没有催她,就安静地蹲在旁边等着。窗外的路灯还在闪,透过破旧的窗帘,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周桂兰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没有眼泪。不是不想哭,是哭干了。
“七年前。”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起伏,“七年前的冬天,我在桥洞底下捡到的他。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家,就一张硬纸板,上面写了个名字和出生年月。他那时候七十岁,冻得快不行了,我把他送到了救助站,救助站说查不到他的户籍,没办法安置,让他回原籍,但连原籍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回?”
“我那时候在一个老小区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八,租了一间地下室。”周桂兰的手在不停地搓那张皱巴巴的钞票,“我没有能力养他。但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在桥洞里。”
“所以你就把他带回了家?”蓝梦问。
“我带回了地下室。”周桂兰苦笑了一声,“住了三年,后来街道说地下室不能住人,给我们安排了这间房子,说是廉租房,一个月三百。”
“这三年你一直在照顾他?”
“七年。”周桂兰纠正了她,“七年了。这七年里他生了四场大病,每一次都是我背着他去医院。他没有医保,没有养老保险,什么都没有。我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先交房租,然后买药,剩下的吃饭。”
她手里的那张钞票已经被搓得快破了。
“去年开始,他不太认识我了。”周桂兰的声音终于碎了,像玻璃掉在地上,“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每天晚上都喊同一个名字。桂花,桂花,桂花。那不是我的名字,桂兰,他喊的是桂花。我不知道桂花是谁,可能是他老婆,可能是他女儿,也可能谁都不是,就是他脑子坏了瞎喊的。”
“但他每次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楼下那只狗就会叫。”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汪汪叫,是那种很轻的、很长的呜呜声,像人在哭。那只狗是他捡的,比我还早两年捡的。他捡了那只狗,狗陪了他两年,然后他才遇见的我。”
“去年开始,那只狗也不对劲了。”周桂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它开始流眼泪,不是普通的眼泪,是那种像淘米水一样的白眼泪。它每天晚上流,流完了就去舔他的手。它舔过他的手之后,他的手就会变暖一点,呼吸就会平稳一点。”
蓝梦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猫灵。猫灵已经从供桌上跳下来了,蹲在卧室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席子上的老人。它的尾巴不再甩动了,整条尾巴像一根僵硬的棍子一样拖在地上。
“它在渡命。”猫灵的声音沉得像铅,“那只老狗在用它的命给这个老人续命。白事泪不是哭坟,是它在把自己的寿数一点一点挤出来,渡到老人身上。渡了至少一年了。”
“一只狗的寿命最长也就十几年。”猫灵的声音里有了一种罕见的严肃,“那只老狗至少十二三岁了,它本来就该死了。它把自己的命往老人身上渡,渡一年老狗老十岁。它现在看着像十四五岁的老狗,其实灵体已经老到七八十岁了。”
“再渡下去,它会变成什么?”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三秒,说了一个字:“灰。”
蓝梦站起来,走到席子旁边,蹲下来看那个老人。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眶深陷。但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很平稳,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紊乱。
她伸出手,悬在老人的胸口上方十厘米处。白水晶串珠开始发烫,从手腕一直烫到指尖。她闭上眼睛,调动通灵术的感知力,去感受老人的灵体状态。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老人的灵体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灯芯上只剩最后一粒火星。但是在这一粒火星的外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包裹着它,不让它熄灭。那层光膜的来源,是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从窗户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楼下——延伸到火锅店门口那只老狗的身上。
老狗的灵体是灰黑色的,像一块被烧焦的木炭。但那块木炭最中心的位置,还有一粒银白色的光点在顽强地亮着。那粒光点通过那根细线,把最后一点生命力输送到了老人身上。
蓝梦睁开了眼睛,眼眶有点热。
“它把自己烧成灰,也要让他活着。”她轻声说。
猫灵没有说话,它只是走到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向楼下。那只老狗还蹲在火锅店门口,身体微微发抖,但腰杆挺得笔直。白事泪已经不流了,它的眼睛闭上了,嘴巴紧闭着,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蓝梦。”猫灵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低沉变成了尖锐,“楼下有人。”
蓝梦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
火锅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老狗面前,微微弯着腰,正在跟那只老狗对视。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但地上没有他的影子。
蓝梦的手猛地握紧了窗框。
那不是人。
猫灵比她反应更快,已经从窗户窜了出去。蓝梦来不及走楼梯,直接拉开窗户,踩着空调外机跳了下去。三楼到地面,她落地的姿势不算优雅,脚踝崴了一下,但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冲到了火锅店门口。
年轻男人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脸很好看,白净,五官端正,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什么都没有,连瞳孔都没有,只有两个白色的、像瓷器一样光滑的圆面。
老狗蹲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它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但它的灵体正在从身体里被一点一点地抽出来,像一缕灰白色的烟,飘向那个男人的掌心。
“住手。”蓝梦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男人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通过她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这只狗欠了账。”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我来收账的。”
“什么账?”
“不是高利贷,不是欠条。是命契。”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下,“它把自己的命和那个老人的命绑在一起,用一年的命续老人一年的寿。这叫‘养孤贷’。活着的时候续,死了之后还。等老人死了,狗灵要跟着我走,到地府去做三十年的役畜。”
蓝梦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养孤贷”她听说过,是民间借贷的一种变体——不是钱,是命。某些偏远的农村,有儿女给父母办寿材的时候,会花钱雇一条狗来“替命”。狗替老人挡灾,老人死了以后狗的灵魂要去地府服役。这是被明令禁止的阴间交易,但总有人铤而走险,因为便宜。
“是谁签的契约?”蓝梦问,“不是这只狗,狗不会写字。是谁替它签的?”
男人的白色眼珠子转向了旁边。
蓝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周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桂兰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站在楼道口,脸色白得像纸。
“我签的。”周桂兰的声音是平的,“去年,他第三次住院的时候,医生说可能熬不过那个冬天。我找不到别的办法,我没有钱给他看病,也没有钱给他办后事。我在医院的走廊上哭,然后这个人来了。”
她指了指那个白衬衫男人。
“他给了我一份契约。”周桂兰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帮我把老头的命续住,让老头多活一年,一年的时间让我想办法。条件是,等老头死了,阿黄——那只狗——要跟他走。”
“你知道跟它走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周桂兰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我以为就是死了以后埋到一起之类的。他跟我说的就是‘葬在一处’,我没多想。我以为他是宠物殡葬的。”
蓝梦深吸了一口气。
白衬衫男人看着她,脸上还是那个礼貌的微笑,但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转动。
“契约就是契约。”他说,“不管你签的时候知不知道内容,签了就是签了。现在这个老人的阴寿已经不足三天,契约即将生效。这只狗的灵体我要带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等一下。”蓝梦说,“你刚才说这个老人的阴寿不足三天——也就是说,他还有三天可活?”
“是。”
“那契约上写的是‘等老人死了之后’,对吧?”
男人停了一下,没有瞳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蓝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了那个男人。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我录下来。”她说,“你不属于阳间,但你的行为要受阴间律法管制。我认识阴司的几个人,如果你敢在契约条款之外动手,我保证你的上司明天就会找你喝茶。”
那个微笑终于从白衬衫男人的脸上消失了。
他盯着蓝梦看了五秒钟,然后伸出手,在空气中一抓。老狗的身体抖动了一下,那缕灰白色的灵体被抽出来了一大截,但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是那根连接老狗和老人的淡金色光线,它在往回拉。
男人皱了一下眉。
“这只狗渡命渡得太深了。”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它已经把一半的灵体融进了那个老人的命数里。现在要抽魂,不是抽它一个,是在拆那个老人的命。拆不动的,一拆两个都得散。”
“那就不要拆。”蓝梦说,“等三天再说。”
男人看着蓝梦,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那种转动的东西越来越快了。
“蓝梦。”猫灵突然开口了,声音只有蓝梦能听见,“你注意到没有,这个男人出现的时候,那个老人的呼吸平稳了很多。不是因为他在续命,而是因为他在吸。老狗渡过去的命,他一直在偷偷吸收。他在利用契约漏洞,一边收账,一边额外抽成。”
蓝梦的脑子里“叮”了一声。
她立刻看向白衬衫男人,冷笑了一下:“签契约的时候,你是不是给自己留了个后门?‘等老人死了之后’——这期间,你可以提前支取一部分狗灵,作为‘手续费’?而那个‘手续费’,不是从狗身上扣,而是从老人身上扣?”
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烦躁,像是一个魔术师被观众发现了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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