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犬守三十六煞(1/2)
第三百三十九夜:
农历七月十二,子时三刻。
蓝梦趴在占卜店的柜台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发黄的《万法归宗》,左手掐着一个古怪的手诀,右手拿笔在黄纸上画符。画到第三笔的时候,笔尖的朱砂突然炸开,溅了她一脸。
“又失败了。”她把笔一扔,仰天长叹。
猫灵蹲在柜台另一头,面前摆着三个沙丁鱼罐头,正在用舌头把最后一点汤汁舔干净。听到蓝梦的哀嚎,它头都没抬:“你这个月画废的黄纸连起来能绕这条街三圈了,你到底在画什么鬼东西?”
“安宅符。”蓝梦抹了一把脸上的朱砂,看起来像刚杀了人,“隔壁王老太太说最近半夜老听到楼顶有脚步声,我以为是什么脏东西,结果用通灵术一看——好嘛,一只成了精的壁虎,在吃蚊子。但我既然说了要帮人家,就不能食言,所以我打算画张安宅符把那只壁虎请走。”
猫灵用爪子抹了抹嘴:“一只壁虎你至于画半个月的符?”
“不是壁虎的问题。”蓝梦把废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是我这通灵术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上次帮那只老狗续命之后,白水晶串珠的灵力一直没完全恢复,我现在施法就跟开盲盒似的,有时候灵得吓人,有时候屁用没有。”
猫灵的耳朵动了动,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脸转过去舔爪子。
蓝梦斜眼看了它一眼。她知道猫灵在回避这个话题。上次猫灵为了救那个老人,把自己的灵力几乎透支干净,虽然最后扛过来了,但对两人之间的通灵契约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这个问题不解决,她和猫灵都会越来越麻烦——她的体质会被反噬,猫灵收集的星尘也会被污染。
但她没有说破。这种事说破了只会让猫灵更内疚,而那只死猫一旦内疚起来就会变得异常矫情,上次内疚的时候连吃了她八个沙丁鱼罐头,说是“情绪性进食”。
“行了,不画了。”蓝梦合上书,“出去走走,吃个夜宵。”
猫灵立刻来了精神:“我要烤鱼。”
“你一个灵体吃什么烤鱼?”
“闻闻味也行。”
蓝梦翻了个白眼,拿了手机和钥匙,推门出去。猫灵窜到她肩膀上蹲好,尾巴绕在她脖子后面,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七月的夜风又闷又湿,吹得街边的梧桐树哗哗响,地上有几只蟋蟀叫得正欢,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鸣声。
占卜店所在的这条街叫柳巷,听起来文艺,实际上是一条夹在老城区和开发区之间的过渡带,左边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居民楼,右边是刚封顶的高层商住两用楼,一边灰扑扑的像旧照片,一边亮闪闪的像手机广告。两种风格撞在一起,视觉效果堪比把郭德纲和吴彦祖塞进同一张合影。
蓝梦走到街口的烧烤摊,要了十串羊肉、两条秋刀鱼、一份烤韭菜,外加一瓶冰可乐。烧烤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大汉,姓马,人称马光头,烤串技术一流,唯一的缺点是话多。
“蓝丫头,好久没来了啊!”马光头一边翻串一边扯着嗓子喊,“你这黑眼圈咋回事?又熬夜了?我跟你说,年轻人不能老熬夜,你看我这光头,就是年轻时候熬夜熬的!”
“你那是遗传。”蓝梦接过可乐。
“遗传啥遗传,我爸头发多得像莎士比亚!”马光头信誓旦旦。
猫灵趴在蓝梦肩膀上,盯着烤架上那两条秋刀鱼,眼睛亮得像两盏LED灯。蓝梦趁马光头转身拿调料的功夫,飞快地把其中一条秋刀鱼从签子上撸下来,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里——给猫灵“闻味”用的。
猫灵满意地发出呼噜声。
就在蓝梦啃到第三串羊肉的时候,猫灵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尾巴猛地绷直。
“那边。”猫灵用爪尖指了指街道对面。
蓝梦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街道对面是一排老旧居民楼的背面,灰扑扑的墙体上爬满了爬山虎,楼下堆着一些废弃的自行车和破家具。最靠边的那栋楼,一楼有一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蜡烛的光,在玻璃上映出晃晃悠悠的橘黄色。
窗口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站在那里看风景,是被钉在窗户里面。她的双手贴在玻璃上,十指张开,像一个被粘在琥珀里的虫子。她的嘴里在说些什么,但隔着街道和玻璃,什么都听不见。
蓝梦放下烤串,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猫灵。
“你看到了?”猫灵问。
“看到了。”蓝梦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不是一个活人。”
“不是活人还能站在窗户里面?”
“就是因为她站在窗户里面,才不是活人。”蓝梦站起来,从钱包里抽了五十块钱拍在桌上,“马叔,钱放这儿了,我有事先走。”
马光头还没来得及说“下次再来”,蓝梦已经穿过马路,走到那栋居民楼
楼是老楼,没有门禁,单元门大敞着,门上的锁早就被人撬了。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尿骚气和隔夜饭菜的味道。声控灯是坏的,蓝梦只能用手机照亮,顺着楼梯往上走。
猫灵走在她前面,灵体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淡淡的轨迹。
“一楼。”猫灵在三秒后说,“刚才那个窗户是一楼最左边那间。”
蓝梦走到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字迹模糊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门框上方钉着一面小圆镜子,镜面朝外,镜子布条的一端被剪成了穗子的形状。
“镇宅的。”猫灵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但这些东西放的都不对。镜子应该是凹面的才对,这个是平面的,不光不镇宅,反而会招东西。铜钱也是,五帝钱的顺序都串错了,顺治后面是康熙,这串是顺治后面挂了两个道光,道光跟前面差了一百多年,法力全乱套了。”
蓝梦伸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声音大了一些。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塑料袋被揉搓,又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门口。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刚才窗户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而是一个老头。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背上全是老年斑。他的眼神浑浊但不迷糊,看到蓝梦的时候先是愣了愣,然后警惕地眯起了眼。
“找谁?”
“您好,我是柳巷十八号占卜店的。”蓝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刚才路过时看到您家窗户里有个人站了很久,手贴在玻璃上,怕出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老头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应激反应。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了——但不是关上,是关到只剩一条缝,把半边脸藏在门后面。
“没有人。”他说,“我家就我一个人,你看错了。”
蓝梦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缝里突然传出一声狗叫。
很轻,很短,像是一个被捂住了嘴的呜咽。但那不是普通的狗叫声,那是一种在喉咙里憋了很久、实在憋不住了才漏出来的声音。
老头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门缝又关紧了一寸。
猫灵从蓝梦肩膀上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门缝往里面瞄了一眼,然后它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蓝梦。”猫灵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里面有十二条狗灵。”
蓝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十二条狗灵,不是十二条活狗。活狗她听得到呼吸、闻得到气味,但猫灵说的是“狗灵”——已经死去的狗,灵魂被什么东西困在这个屋子里,出不去。
“还有一个人的灵体。”猫灵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就是刚才站在窗户里的那个女人。她的灵体被钉在窗玻璃上了,不是被困住,是被当成了……当成了什么?我说不好,像是一块告示牌,贴在窗户上给外面的人看。”
蓝梦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
“大叔,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是通灵的,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您家里有什么东西在,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您不用跟我说太多,但我想问您一句话——您是不是在用狗挡灾?”
门缝里,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个表情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就碎了。不是碎了,是塌了。像一座建在沙子上的城堡,被海浪一冲,整个垮掉了。老头的脸从门缝后面消失了,蓝梦听到他在门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叹息,像是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了。
门重新打开了。
这次开得很大,老头站在门里,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蓝梦进来。
蓝梦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子,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条,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上面落了几只苍蝇。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的是空塑料瓶和纸壳子,散发着陈旧的酸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正中间的地上摆着的一个香炉。
香炉是铜的,很大,比普通的香炉大了至少两倍,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香炉里插着十二支香,每一支都是不同的颜色,从赤红到深紫,排成了一个圆环。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烬落在香炉周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在香炉的后面,靠墙的位置,摆着十二个相框。
每个相框里都是一张狗的照片。第一张是条土黄色的老狗,第二张是条黑白花的串串,第三张是条纯黑色的拉布拉多混血……十二张照片,十二条不同的狗,每一张照片的边角都被摸得起了毛。
蓝梦站在那些照片前面,白水晶串珠开始发热,不是灼烧,是那种像有人在轻轻拉拽的温热。
猫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到香炉旁边,绕着那些灰烬转了一圈。它的鼻尖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嗅着。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蓝梦,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畏惧。不是对危险的那种畏惧,而是对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不可理解的东西的畏惧。
“十二支香。”猫灵的声音在发抖,“十二个方位。赤红的是离位,深紫的是坎位,这是一个完整的封灵阵。不是被人布置的,是被人……被人用自己的命在养。”
老人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了,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那些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都是我养的。”
蓝梦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您叫什么名字?”
“姓赵,赵德厚。”老人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裂口的手,“干了一辈子建筑工,六十二了,干不动了,回城里租了这个房子,想着安安静静过几年。”
“那些狗呢?”
赵德厚的手开始发抖。他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使劲压着,但没用,抖得更厉害了。
“我二十岁那年,在工地上捡了第一条狗。”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一只小黄狗,刚断奶,被人扔在工地门口。我给它取名大黄,养了十三年。十三年里,我换了八个工地,搬了十一次家,大黄一直跟着我。它是我这辈子唯一没抛弃过我的活物。”
“十三年后,大黄死了。”赵德厚的声音开始走调,“老死的。死的那天晚上,它趴在我脚边,舔了舔我的手,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我哭了三天。工头说我哭丧着脸不吉利,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滚。”
“后来呢?”
“后来我又养了狗。”赵德厚说,“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是我在路上捡的、在工地附近捡的、在垃圾堆里捡的。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没人要。”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掐出了白印子。
“我养第一条狗的时候,不知道这事。”赵德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很平,“养第二条的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养到第三条的时候,我就确认了。”
“确认什么?”
赵德厚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那十二个相框前面,把最左边那个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大黄死后第四十九天,我梦到它了。”他说,“梦里它站在一座桥上,桥那边是黑的,桥这边是亮的。它站在桥中间,看着我,叫了三声。第一声,我身上的病痛少了一点;第二声,我又少了一点;第三声,全没了。”
“醒来以后,我这腰上那个疼了七八年的老伤,不疼了。”赵德厚的嘴唇在哆嗦,“我以为就是巧合。后来我养了第二条狗,那条狗死了以后,我又梦到它了,梦到它站在同一座桥上,叫了三声,我身上一个小了半年的疙瘩,消了。”
蓝梦握紧了手腕上的白水晶串珠。
猫灵蹲在香炉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德厚。
“您是说,您养的每一只狗,在死后都会替您挡灾?”蓝梦问。
“不是挡灾。”赵德厚摇摇头,把相框放回去,“是替我背命。我这条命,本来就该在二十年前就没了。工地上摔下来、车撞、大病,前前后后该死了七八回,一回都没死成。我活到六十二岁,身体比那些四五十岁的人还好,连感冒都不得。”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因为我养的狗,替我把那些东西全扛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落地的声音。
蓝梦站起来,走到那十二张照片面前,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一条狗的眼睛都在照片里看着她,有的在笑,有的在歪头,有的吐着舌头,有的眯着眼睛晒太阳。它们都不知道自己死后会替一个老头背什么命,它们只知道,有一个老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会给它们一口饭吃,会给它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所以它们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的。
猫灵蹲在香炉旁边,尾巴慢慢地摆了一下。
“老赵。”猫灵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诡异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摆这个香炉的?”
赵德厚听到一只猫在说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蓝梦,又看了看猫灵,最后露出了一个苦笑。
“你养的猫会说话?”他问蓝梦。
“它会说的可不止话。”蓝梦说,“回答问题,老赵。”
赵德厚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第六条狗。”他最终说,“第六条狗死的那天晚上。大黄替我挡了第一次,我以为就是一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我慢慢地发现,每次我养的狗死了,我身上的老病就少一样。我开始害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我养狗这件事本身。”
“我怕我是在故意养狗去死。”赵德厚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叫,“我怕我是个用狗命换自己命的人。所以第六条狗死了以后,我去找了一个老先生——一个专门给人看阴宅的风水先生。我跟他说了我的事,他帮我摆了这个香炉,说这个阵法能把狗的灵体锁在屋里,不让它们去那座桥。”
“锁住它们,它们就不能替你挡下一灾了?”蓝梦问。
“对。”赵德厚抹了一把脸,“从第六条狗开始,我想自己扛。该我受的,我自己受着,不能让狗替我去死。”
蓝梦转头看向香炉。那些不同颜色的香还在烧,每一支香的烟气都不往上升,而是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像一层薄薄的雾。她蹲下来仔细看,发现香灰落在地上不是随便散的,而是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十二个圆环互相嵌套,每个圆环的中心都有一个细小的、像蚂蚁一样的符文。
“但你没有成功。”猫灵突然说,“你锁的是狗灵,但挡灾的东西不是狗灵,是狗和你的命契。命契在你养它的第一天就签了,不是死后才签的。你锁住狗灵,不让它们去桥上替你挡,但命契还在,挡灾的方式就变了——不是狗灵去桥上替你挡,而是狗灵被困在这里,用被囚禁的痛苦来抵消你的灾。”
赵德厚的脸白得像纸。
“所以你的身体反而开始不好了。”蓝梦接话,“你家里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窗户里被钉住的女人——也是因为这个阵法出了问题。”
“那个女人。”赵德厚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急促而慌乱,“她不是我招来的。她是自己来的,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就站在客厅里。我以为是小偷,拿了棍子去打,棍子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说了什么?”
“她说——”赵德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每一个字,“她说,她是来找她女儿的。她说她的女儿三十年前走丢了,丢在了这一带。她说她一直在找,找了很多年,最后死在了一条路上,但她没有去投胎,因为没找到女儿,放不下。”
“然后她就贴在了窗户上?”
“不是她贴的。”赵德厚摇头,“是她自己走不掉了。她来了之后,这个阵法就开始不正常。香烧得比以前快了三倍,灰烬的颜色也从灰白色变成了黑灰色。我找过那个老先生,但老先生已经死了。”
蓝梦站起来,走到那扇窗户前面。
窗户的玻璃上贴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七月的夜里,这本身就不正常。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白霜立刻化开了一片,露出后面的画面——不是街对面的烧烤摊和梧桐树,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旷,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那片空旷的中间,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站在窗户外面,是站在窗户里面。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马尾,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安静的、等了太久以至于不再焦急的疲惫。
“赵大叔说你是来找女儿的。”蓝梦对着玻璃说。
女人的灵体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蓝梦。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灰色的雾气,但蓝梦能从里面读到很多东西——几十年的寻找,几百里的跋涉,无数次的失望,和最后那一刻的不甘心。
“你在窗户上贴了多久了?”蓝梦问。
女人伸出手,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
字是反的,从外面看是正的。蓝梦隔着玻璃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一个“三”。
三个月。
“三个月里,你一直是这个姿势?”蓝梦看了看她的双手,十指张开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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