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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犬守三十六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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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你没有害过人吧?”

女人摇头。

“没有吓过人吧?”

女人又摇头,但这次摇头的动作幅度大了一些,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蓝梦转头看着赵德厚:“她来了之后,你有没有生过病?”

赵德厚想了想:“没有,就是晚上睡得不安稳,老是做噩梦。梦见一个女的站在桥上,喊一个名字,喊了一整夜。”

蓝梦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脑子里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转了起来。

她蹲下来,凑到猫灵耳边,小声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个阵法本来是把狗灵锁在屋里,不让它们去桥上替老赵挡灾。但狗灵出不去,桥上的‘门槛’就收不到货,时间久了,桥那边的‘东西’就派了一个人来收账。”

猫灵点头:“站在窗户上那个女的就是‘收账的’?”

“不是。她只是一个被借了壳的灵体。她确实是个找女儿的可怜女人,但她的灵体被什么东西借用了,用来监视这个屋子里的狗灵。”蓝梦越说越快,“你没发现吗?她贴在窗户上的姿势,像不像一个封条?封条的意思是——这批货被扣了,但欠的账还在,什么时候还,怎么还,等通知。”

猫灵的猫脸上浮现出一个“我操”的表情。

“所以说,现在这个屋子里有十三条灵体——十二条狗灵,一个女人灵。女人灵是被外力控制的,十二条狗灵是被阵法困住的。老赵本人夹在中间,既不想让狗灵替自己挡灾,又没办法让它们自由。三方形成了一个死结,谁都动不了。”

“能解吗?”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很久,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扫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能。”它最终说,“但代价很大。”

“多大?”

“你把今年剩下的沙丁鱼罐头全给我。”

蓝梦毫不犹豫:“成交。”

赵德厚在旁边看着一人一猫用他完全听不懂的加密语言交流,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怪事比这条街上的电线杆还多,一只会说话的猫已经吓不住他了。

“你们在商量什么?”他问。

蓝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在商量怎么把你的十二只狗解放出来。”

赵德厚的眼睛猛地亮了,但亮了一秒就暗了下去。

“那我的灾呢?”他问,“它们不替我扛了,那些灾会回来找我吗?”

“会。”蓝梦没有骗他,“该你受的,一分都不会少。”

赵德厚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那双手里握过铁锹、搬过砖头、拧过钢筋,也摸过十二条狗的脑袋,给十二条狗顺过毛,在十二条狗死去的夜晚抱过它们逐渐变凉的身体。

他想了一会儿,时间不长,大概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不好看,嘴角歪着,眼睛挤着,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展开来。但那种不好看里面有一种很重的东西,重到蓝梦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那就让它们走吧。”赵德厚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二十年积攒的病痛和灾难的人,“它们替我扛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

猫灵从地上跳起来,跳到香炉旁边,两只前爪按在香炉的边沿上。

“老赵,这阵法当初是怎么布的?谁布的?”

“那个老先生布的。他让我买了十二支香,颜色不一样,按他说的顺序插进香炉里,然后每天上三炷香,烧了就给狗的照片磕头。还有一个口诀,他说是‘锁灵咒’,每天睡前念三遍。”

“口诀是什么?”

赵德厚闭上眼睛,嘴唇蠕动了半天,念出了一段话。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古旧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

蓝梦听完以后,脸色变了。

“这不是锁灵咒。”她说,“这是养魂咒。”

赵德厚愣住了。

“养魂咒是用来养一个有缺口的灵魂的,比如被人打散了、被什么东西吃了的残魂。锁灵和养魂是两回事——锁灵是关住,养魂是修复。有人用养魂咒冒充锁灵咒,让你每天上香、磕头,你以为是在关住狗灵不让它们上桥,实际上你是在——”

蓝梦顿了一下,看向香炉旁边的十二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的玻璃表面,都映出了一个极小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照片里慢慢地移动,不是在照片表面,而是在照片里面的那个世界——那个被定格的时间里。

十二条狗的灵魂,被养在这个阵法里,从死去的那一天一直养到现在。

它们不是在受苦。它们在重新生长。每一根丢失的毛、每一块磨损的骨头、每一道被生活划出来的伤口,都在这个阵法里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修复。等修复完成的那一天,它们不再是残破的、老病的、痛苦离世的狗灵,而是完整的、年轻的、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重新开始的生命。

那个风水老先生骗了赵德厚。

不是什么锁灵阵,不是什么挡灾。他骗赵德厚说这是在阻止狗灵替挡灾,实际上是在帮赵德厚把狗灵的残魂养回来。而赵德厚每天磕的头、念的咒,看似是在困住它们,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寿命和功德,替狗灵支付修复灵魂的费用。

不是狗欠他,是他欠狗。

赵德厚听完蓝梦的解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出了一声像动物一样的呜咽。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我害了它们,我以为我是在用它们的命换我的命,所以我每天给它们上香磕头,是因为我心里有愧。我磕了十几年的头,磕到膝盖上全是茧,我以为我是在赎罪。”

“你确实在赎罪。”蓝梦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赎什么罪,你都在赎。”

猫灵从香炉上跳下来,走到那十二条狗的照片前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它的眼睛在每张照片上都停了一会儿,尾巴慢慢地摆动着。在最后一张照片——一条黑白花的小土狗,吐着舌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前面,猫灵停了下来。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边沿。

“阵法可以解。”猫灵说,“但不是现在。养魂阵需要一百天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修复周期,今天是第九十九天。再过一天,它们的灵魂就完整了。到时候阵法自然消散,它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个站在窗户上的女人呢?”蓝梦问。

“她的问题更好解决。”猫灵转头看向那扇结着白霜的窗户,“她是被外力绑在这个阵法上的,不是她自己要来的。只要我们把借她灵体的那个东西赶走,她就能自由。一个找了几十年女儿的母亲,不会在意再等一天。”

赵德厚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玻璃后面的女人灵体。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不能说话,她的灵体被控制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赵德厚又问。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三个字。

赵德厚盯着她的口型看了三遍,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墙角那个堆满蛇皮袋的角落。

“我女儿也叫这个名字。”他说,声音在发抖。

蓝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角堆着蛇皮袋,蛇皮袋旁边挂着一个塑料相框,相框里有一张褪了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怀里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黄狗。

“那是我女儿。”赵德厚走过去,把相框摘下来,用袖子擦着上面的灰,“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三十年前,我在工地上干活,她在家门口玩,等我回去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找了大半年,没找到。后来工头说报了警也没用,让我别再找了,说这世道丢个孩子跟丢个钱包似的,找回来的没几个。”

他捧着相框,走到窗户前,把相框贴在玻璃上,正对着那个女人。

“你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不是你女儿?”

女人灵体的眼睛——那两团灰色的雾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伸出贴在玻璃上的手,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伸展开,像是在抚摸那张照片上的脸。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从轻微的颤动变成了剧烈的痉挛,贴在她身上的那层控制力在松动。

不是蓝梦解的,是她自己在挣。

一个母亲找了三十年的女儿,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某种东西利用、被当成了封条、被钉在玻璃上三个月不能动弹。她本来已经快要放弃了,快要认命了,快要接受自己永远找不到女儿这个事实了。

但女儿的照片就贴在面前。

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棉袄、怀里抱着小黄狗的女孩子,就是她的女儿。不用DNA,不用户口本,不用任何人的确认。母亲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

女人的灵体在玻璃里面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大到蓝梦的白水晶串珠同时炸开了三条裂缝,大到猫灵从香炉旁边被震飞了出去,大到整个楼层的灯泡同时爆裂,玻璃渣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那层控制她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她身上撕了下来,像撕掉一层保鲜膜。消失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嘶叫,然后化为一股黑烟,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女人的灵体终于自由了。

她从玻璃上落下来,双腿站在了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德厚手里那张照片。

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好看——一个灵体被困了三个月,又被外力控制了不知道多少年,她的笑容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笑容了。嘴角歪着,眼睛眯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但那个不好看的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蓝梦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那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以至于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笑容。

“你女儿。”赵德厚把相框递给她,声音颤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我不是说照片里的是你女儿。我是说——照片里的这个女孩——是我的女儿。”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相框的玻璃表面。她的灵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但她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她活着。”女人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的女儿……活着。”

赵德厚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她是你女儿?”他问,“你说她是你的女儿?”

女人点头。

“那她也是我的女儿。”赵德厚说,“三十年了,我一直在找她。我捡了十二条狗,不是因为我想让它们替我挡命,是因为它们像她。她走丢的那天,怀里抱着一只小黄狗。我每次看到黄色的狗,就想起她。”

蓝梦靠在墙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猫灵蹲在她脚边,整只猫湿漉漉的——不是因为水,是它的灵体出现了凝结现象,说白了就是猫在哭。

“别蹭我裤子上。”蓝梦说。

“我没蹭。”猫灵抽了抽鼻子,“我就是觉得,这俩人加一块找了六十年,愣是今天才碰上,这缘分也太操蛋了。”

“那十二条狗呢?”

猫灵看了一眼那个香炉,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十二支不同颜色的香在同一时刻同时熄灭。

灰烬没有散,它们在原地慢慢地旋转,像十二个小小的漩涡。每个漩涡的中心,都升起一颗光点。不是那种耀眼的、璀璨的光点,而是很温柔的、像旧灯泡一样的暖黄色。十二颗光点在屋子里飘了一会儿,然后聚拢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光团。

光团在赵德厚的身边绕了三圈,然后飘到窗户前,在那个女人面前停住了。

女人伸出手,光团落在她的掌心里。

光团里慢慢浮现出一只小狗的影子——不是某一条特定的狗,而是十二条狗融合在一起的、一个代表着所有被赵德厚捡来的、养大的、送走的流浪狗的灵魂聚合体。它在女人的掌心里打了个滚,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女人低头看着它,轻声说了一句话:“带我去找她。”

光团从她掌心飞了起来,飘到了窗户外面,在夜空中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光带,像一条由星星铺成的小路。女人跟在光团后面,穿过了玻璃,走到了外面的世界。她没有回头,但她的灵体在经过蓝梦身边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

赵德厚冲到窗户前,看着女人和光团一起消失在了夜空中。

“她会找到吗?”他问。

“会。”蓝梦说,“光团里有十二条狗的灵魂,它们这一生做过的最擅长的事,就是找回家的路。不管多远,不管多久,它们总能找到。”

赵德厚趴在窗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猫灵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背。

“老赵。”猫灵说,“明天那些狗就彻底自由了,想去哪去哪。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它们吗?”

赵德厚沉默了很久,久到蓝梦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星,说了一句让蓝梦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告诉它们,下辈子别投胎到我这了。当我的狗太苦了,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地方不是工地就是地下室,死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下辈子找个好人家,住有暖气的房子,吃进口狗粮,每天出去遛两趟,夏天有空调,冬天有地暖。”

“但是——”他的声音终于碎了,“但是如果实在找不到好人家,就回来找我。我虽然穷,但我的门永远给你们开着。”

猫灵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滑了下来。

它用爪子把那颗东西擦掉,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蓝梦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走吧。”它说,“回去睡觉。”

蓝梦弯腰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猫灵难得没有挣扎,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你说什么?”蓝梦低头问。

猫灵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闷得像隔着一层被子:“我说……今天不算沙丁鱼罐头的交易。明天再说。”

蓝梦笑了一下,抱着猫灵走出了赵德厚的家。

楼道里还是又黑又臭,声控灯还是坏的,但蓝梦觉得今天的楼道没有以前那么黑了。可能是因为怀里的猫灵比平时亮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德厚家的窗户。赵德厚还趴在窗台上,手撑着下巴,看着星星。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小,但很稳,像一块被风雨冲刷了很多年依然没有倒下的石头。

猫灵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个身影。

“蓝梦。”

“嗯。”

“你说那些狗会回来找他吗?”

蓝梦想了想,说了一句猫灵这辈子都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的话。

她说:“会的。因为真正的家,不是有暖气的房子,不是进口狗粮,不是空调也不是地暖。真正的家,是一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会等你回来的地方。”

猫灵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脑袋重新埋进她的臂弯里,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呼噜声。

蓝梦抱着猫灵,走进了七月十二日的深夜。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多得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手腕上的白水晶串珠里,又多了一颗星尘。这颗星尘不是银白色的,不是金色的,不是米黄色的,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颜色——像旧照片里那种褪了色的暖黄,看着不亮,但特别暖,暖到放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一团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还有体温的空气。

第三百三十九件善事,帮十二条狗的灵魂找回了自由,帮一个母亲找回了等了一辈子的答案,帮一个老人还清了欠了半辈子的债。

猫灵看了一眼那颗星尘,又看了一眼蓝梦被朱砂弄花的脸,爪子痒了一下,但忍住了。

明天还有沙丁鱼罐头,不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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