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第三块碎片·归墟档案馆的“邀请函”与穿山甲的眼泪(2/2)
老爷爷拆开包裹的时候,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诗集的封面。他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读了一句:“你在,或不在,我都在这里,不悲不喜。”
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笑了。笑得很轻,像秋天里一片缓缓飘落的叶子。
乔伊额头上的期待印记,从一百零八个变成了一百零九个。
新添的印记是浅黄色的,像初春第一朵开放的迎春花。
麻薯看着那个印记,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老爷爷在等谁?
在等一个听他读诗的人。
等到了吗?
等到了。
她在天上听。
他在地上读。
隔着生死,隔着阴阳。
但那个字——“等”,把他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送完啦!”乔伊在快递单上认认真真地画了最后一个勾,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今天四十一个!破纪录啦!麻薯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麻薯笑着说,“累不累啊?”
“不累!”乔伊用力地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每一个包裹,都是一份期待呀。我把包裹送到了,期待就成真了。期待成真的那一刻,所有的累都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麻薯看着乔伊那张充满阳光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乔伊的道,从来都不是“期待”。
而是“让期待成真”。
它不只是一个送快递的小兔子。
它是连接这个世界上所有期待的使者。
它把一个人的思念,送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它把一个人的等待,变成另一个人的温暖。
“乔伊。”麻薯忽然说。
“嗯?”乔伊歪着头看着它。
“你觉得‘等’有意义吗?”
乔伊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有呀!”它说,“因为在等的时候,你在。你在,期待就在。期待在,就一定会有人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总有一天,会来的。”
麻薯看着乔伊,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真好。”它说,“比归墟档案馆那些整天抱着书啃的博士厉害多了。”
“真的吗?”乔伊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开心得尾巴摇得更欢了,“甲书也这么说过!”
“再说一遍。”麻薯说。
“你比归墟档案馆那些博士厉害多了!”乔伊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声音响亮。
晚上,回到家。
麻薯把今天捞到的三块碎片都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温养了一遍。
“自由”已经完全醒了,在网里自由自在地飘来飘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守”也醒了,安安静静地待在网的一角,像一只忠诚的守门狗,守护着其他的碎片。
“等”还在睡着,浅黄色的光芒一明一暗的,像在轻轻呼吸。
甲书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正在奋笔疾书。笔记本的封面上,用它那工整的字体写着:《规则墨水的三百六十五种应用》。
它已经开始写了。今天写了第一章,“规则碎片的分类与鉴定”。它说这本书大概要写一年,写完还要画图,画完还要排版,排版完还要印刷。
“你可以找归墟档案馆帮你印啊。”麻薯啃着瓜子说,“他们不是有最好的印刷术吗?印出来的书连虫子都不咬。”
甲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他们不会帮一个临时工印书的。”
麻薯啃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着甲书的背影。灯光下,那只穿山甲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甲书。”麻薯忽然说,“你想回归墟档案馆吗?”
甲书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笔记本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它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麻薯,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回?”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不是被开除的。我是合同到期了,没续上。续不了,因为学历不够。”
“那如果学历够了呢?”麻薯问。
“怎么够?”甲书苦笑了一下,“我只有小学文凭。归墟档案馆的正式员工,最低学历都是博士。”
“你不是说,你吸收了三百年的规则碎片,知识量早就超过博士水平了吗?”
“是超过了。但那不算学历。”甲书说,“归墟档案馆不认。他们只认盖了章的毕业证。”
麻薯想了想。
“那我们不用学历跟他们谈。”它说,“我们用墨水跟他们谈。你做的规则墨水,纯度是多少?”
甲书沉默了一瞬。
“百分之九十。”它说。
“那归墟档案馆那些博士做的墨水,纯度是多少?”
甲书的嘴角抽了抽。
“百分之三十。”
“我靠!”麻薯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起来,瓜子壳撒了一地,“那他们做的不是墨水,是掺了墨的白开水吧!就这水平,他们凭什么不认你?凭什么你只能当临时工?凭什么你捞了三百年碎片,连一本自己的书都不能印?”
甲书看着麻薯,眼眶忽然就红了。
三百年了。
三百年里,它一个人在归墟边缘捞碎片。
三百年里,它一个人在地下室熬墨水。
三百年里,它写了一百七十二次转正申请,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没有一个人替它说过一句话。
不是那些博士坏。
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不知道有一个穿山甲,在归墟边缘捞了三百年碎片。
不知道有一个穿山甲,熬了三百年墨水,纯度比他们高两倍。
不知道有一个穿山甲,等了三百年的转正。
他们不知道。
所以他们不认。
“因为……”甲书的声音开始发抖,透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没有人为我说话。三百年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过一句话。现在……现在你知道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在银灰色的防护服上,滚落在桌子上。
它没有擦。
就让它流。
三百年的委屈,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了。
麻薯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穿山甲,心里酸酸的。
它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地碰了碰甲书手腕上那道七彩的羁绊纹路。
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七彩的光芒。
是纯粹的、温暖的银白色。
和麻薯额头上的星痕,一模一样的颜色。
“现在有人替你说话了。”麻薯看着甲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甲书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看着麻薯那张认真的小脸,哭得更凶了。
它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对着麻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麻薯认识它以来,第一次看到它笑得这么开心。
“好。”甲书说。
“那明天,我们去归墟档案馆。”
“去干嘛?”麻薯问。
“去让他们知道。”甲书说,“让他们知道,有一个穿山甲,叫甲书。它捞了三百年碎片,熬了三百年墨水。它比归墟档案馆里所有的博士加起来,都要厉害。”
麻薯看着甲书,也笑了。
它用力地点点头。
“好。”
窗外,一轮弯月悄悄地升了起来。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洒在甲书的笔记本上,洒在那块散发着浅黄色光芒的“等”字碎片上。
那弯月亮,弯弯的,黄黄的。
像一片刚从树上飘下来的叶子。
像那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