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归墟档案馆·学历之争与“临时工”的逆袭(2/2)
字写上去的瞬间,耀眼的七彩光芒从墨水中喷涌而出,像炸开了一朵烟花,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大厅。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才慢慢散去。
章鱼的那只眼睛,猛地亮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亮了,像一个一百瓦的灯泡,发出刺眼的光芒。它死死地盯着纸上那个字,触手都在发抖。
“我……看到了。”章鱼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我看到了归墟深处的那棵银白色的大树,看到了树上的每一片叶子,看到了叶子上的每一个字。我看到了‘等’,看到了那只九尾狐,看到了七千年的时光流转……我还看到了你,”它抬起头,看着甲书,“看到你三百年里每天天不亮就去捞碎片,看到你在漏雨的小屋里熬墨水,看到你每次寄完申请都站在邮筒旁等很久……”
它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触手挥舞得越来越快,把桌上的文件都扫到了地上。
“这墨水……真的是你做的?”
“是。”甲书的声音很平静,但爪子在抖。
章鱼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它又要驳回申请的时候,它突然放下了所有的笔,从椅子上飘了起来。它的八条触手在空中飞快地挥舞,画出一个复杂的金色法阵。
法阵亮起,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文件柜,文件柜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档案。
“三楼,楼梯口左转第二个房间。”章鱼说,“门口的垃圾桶,我五十年前就搬走了。”
它伸出一条触手,从甲书手里拿过那张被驳回的申请表,随手把上面的“驳回”两个字划掉,改成了“已受理”。
“学历不够,没关系。专业不符,没关系。工作经历无法核实,没关系。”章鱼把申请表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抽屉里,像在放一件稀世珍宝,“墨水够,就够了。”
它拿起那瓶浅黄色的墨水,宝贝似的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申请费。三百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贵的申请费。”
甲书看着章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三百年,一百七十三次申请,终于有人收了。不是因为学历,不是因为证书,是因为它的墨水,是因为它三百年实实在在的付出。
“谢谢。”甲书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别谢我。”章鱼摆了摆触手,“是你的墨水够好。要是墨水不好,就算你是归墟大学的博士后,我也不会收你的申请。”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转正结果,三个月后通知。回去等吧。”
“我等了三百年。”甲书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差这三个月。”
章鱼看了它一眼,那只唯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三百年……你比我能等。我才等了五十年,就差点把档案馆炸了。”
它低下头,重新拿起八支笔,继续奋笔疾书。
“走吧。再不走,我就要被你们感动得哭了。我已经五百年没哭过了,哭起来会淹了大厅的。”
从归墟档案馆出来,甲书一直没说话。
它走得很慢,比慢慢还慢。一步一步,踩在归墟边缘的虚空中,像是怕走快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
六个伙伴安安静静地跟在它旁边,谁也没说话。周围是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碎片,像一条流淌的彩色银河,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滚滚都啃完了三根竹笋,甲书忽然停了下来。
“麻薯。”
“嗯?”
“我的转正申请……收了。”
“嗯。”
“三个月后出结果。”
“嗯。”
“如果通过了,我就是归墟档案馆的正式员工了。”
“嗯。”
“有编制了。”
“嗯。”
甲书站在那里,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扑通”一声蹲下来,把脸埋在爪子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哭,不是小声的哭,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归墟边缘回荡,惊飞了周围的碎片。
麻薯没说话,只是蹲在它旁边,把小小的前爪搭在它的背上。脖子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叮铃”,清脆悦耳,像是在说:我在,我们都在。
滚滚掏出它的小本本,刷刷刷地写了一行字,举到麻薯面前:“它怎么了?它哭起来的声音像我上次啃不动的老竹笋。”
麻薯看了看,忍不住笑了。“它不是难过,是高兴。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不是等到了转正的结果,是等到了‘被看到’。”
滚滚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在起来就能喝。我好幸运。”
麻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厉害了。“对。你好幸运。”
滚滚也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晚上,小屋里热闹非凡。
小美做了满满一大锅竹笋汤,香气飘出了三条街。甲书抱着一个比它还大的锅,埋头猛喝,喝得呼噜呼噜响,汤汁溅得满脸都是。它一个人就喝了半锅,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充了气的皮球。
“嗝——”甲书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满足地摸了摸肚子,“这是我三百年来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滚滚立刻举起小本本,上面写着:“那我的竹笋汤呢?”
“你的也好喝。”甲书想了想,补充道,“但这个是第一。”
滚滚又写:“第二也行。”
甲书点点头:“你是第二。”
滚滚满意地在小本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抱着自己的碗,继续喝汤。
麻薯蹲在桌子上,一边啃着猪肉白菜包子,一边温养今天的“战利品”——一块很小很小的碎片,淡粉色的,像一片桃花瓣。这不是从归墟捞的,是刚才甲书蹲在地上哭的时候,从它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甲书,这块碎片是你什么时候捞的?”麻薯举着碎片问。
“三年前。”甲书喝了一口汤,说,“当时觉得它特别好看,就没舍得用来做墨水,一直放在口袋里,想留到一个特别的日子。今天……就是那个特别的日子。”
麻薯点点头,张开羁绊之网。银白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碎片,一点点渗进去。碎片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了柔和的粉红色光芒。
一股温暖的记忆涌进了麻薯的意识。
它曾经也是一片叶子,长在那棵银白色的大树上。它上面刻着一个字——“谢”。它不是被人摘下来的,也不是自己掉下来的,是被一阵很轻很轻的风吹下来的。那阵风像一声叹息,在它耳边说“谢谢”,然后它就飘啊飘,飘进了归墟,飘了整整三年。
它飘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那个字,只记得那声“谢谢”。
麻薯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里那片粉红色的碎片。
“你叫什么名字?”
碎片亮了一下,发出温柔的光,像是在回答:“谢。”
麻薯笑了。它把碎片递给甲书。“这块碎片,是你捞的,应该由你来温养。”
甲书接过碎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它没有羁绊之网,但它有三百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时光,三百年的坚持,三百年的期盼,化作一缕温柔的金色光芒,从甲书的指尖流进碎片里。
碎片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淡粉色,也不是粉红色,是耀眼的金色,像傍晚的夕阳,像归墟档案馆门口那块牌子的颜色。
碎片上,慢慢浮现出两个清晰的小字——“等谢”。
它等了三年,等到了一只穿山甲。穿山甲把它捡起来,放在口袋里,又等了三年。今天,终于有人对它说“谢谢”。
碎片在甲书的掌心里轻轻颤动,像一个开心的孩子,发出细碎的光芒。
甲书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不客气。”它轻声说。
窗外,一轮半月升了起来,像一片被咬了一口的包子,温柔的月光洒进屋里,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麻薯咬了一大口包子,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
“明天,继续捞碎片。”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