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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汉家烟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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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辞别,陈其学派亲兵带他去仓廒,仓官打开一间茶叶库仓,张昊咧嘴笑了。

其实那些米粮奸商看中的,正是这些从河、湟、洮、岷、甘,源源不断运来的茶叶,奈何陈其学就算缺钱缺粮,也不敢放开卖。

如今都便宜了他。

“库存多少?”

“回老爷,宁、洮、河,三个茶马司运来积茶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五篦,散块茶六万余斤,云川、平虏二卫积贮尤多,虽然不时检验,奈何严禁私卖,以至陈茶积库充栋,朽弃甚多。”

张昊扭头对王好文领来的石迁高道:

“太浪费了,石管事,你说是不是?”

石迁高望着堆积盈库的茶山痴呆无语,回过神发觉正主已经走了,快步追上去,低声道:

“这些茶叶薛公子能做主?”

张昊脚步不停。

“我来晚了,这批茶早就被别人瓜分一空,走吧,去我的仓库瞅瞅再说。”

翌日,布匹装车启程,张昊随行出关。

清扫密谍之事,陈其学不会马虎,他留在关内这滩浅水中,能做的事并不多,关外瀚海扑腾起来,那才叫得劲。

石迁高建议走杀虎堡出关,那边是那吉的发小~蛮根儿~部落的地盘,安全可靠有保障。

出关走马,百里无人家,平沙莽莽黄入天,狂风遍地起烟尘。

沙尘何茫茫乃人为导致,汉家御虏无奇策,岁岁烧荒出塞北,就是把边墙外的野草林木焚烧尽绝,让鞑子不能在三百里以内放牧。

官兵从永乐年间烧到如今,大同边墙外几乎成了不毛之地,实际上不止大同,其他边塞重镇外,也与此类同。

晋北鸽站只有宣化一处,前番入关,他直接去了张家口,大概是马芳坐镇宣府,东口关外尚能见到一些草场。

行都司调拨五百多官兵跟随车队押送,出关次日便发现鞑子巡哨骑兵在远处游荡,吓得畏首畏尾,不敢走了。

张昊大怒,男儿本自重横行,君不见汉家大将西出关,黄沙滚滚掀风云,虏骑闻之应胆慑,不破虏酋岂能还,特么家国与生死孰重孰轻?

一巴掌糊在带队副千户孙占奎脸上,破口大骂一通,让耿照带队,继续前进!

当晚在蛮根儿部落营地歇息,蒙汉一家亲大联欢少不了,次早收下两百护送勇士,与蛮根儿大哥依依惜别,小千人杂编队伍滚滚向西。

宝音尿急,打马脱离队伍,一众蒙汉糙爷们浪语频出,大伙都看出来了,这个美人是囚犯。

马蹄惊起一群鸟雀,“吧嗒”,一只鸟儿带着羽箭掉在不远处,喝彩声轰然直上云霄。

宝音策马下来坡地,朝后面看一眼,是那个心如蛇蝎的薛公子所射,她只得熄了逃走的心思,甩镫落地,搂起裙裾,褪裤蹲下来。

这天来到兀慎台吉部落,说不得,又是一波欢乐大馈赠,杂编队伍足足凑了小两千,蒙古大兄弟太热情,张昊也是莫得一点办法。

中午即将到达扯力部落营地,只见南边烟尘大起,一队快马在视野中晃过,鬼哭狼嚎似的嗷嗷喊叫声渐渐消失,只留下一片烟尘。

张昊算算路程,南边应该是秦晋交界处的偏头关,扭头与王怀山对视一眼。

“我去瞅瞅。”

王怀山打马离开队伍,此地距离河套已经不远,而且这么多人马押送,安全其实无忧。

他是老秦人,对山陕边情甚是熟稔,自从鞑子入据河套,与之毗邻的山右西北部,遂成为战守激烈之地,尤其是偏头关。

山右镇又称三关镇,所谓三关,即偏头关、宁武关、雁门关,三关西边是黄河,东边是大同,乃太原北境最为要害之地。

因此,山右总兵驻宁武关,游击将军驻偏头关,副总兵驻老营堡,互为犄角之势。

出关前,老营堡已经开战,那一群鞑子骑兵在做甚不难猜,截杀明军探马夜不收!

落日孤悬,群山莽莽,绵延起伏的苍郁边墙,沐浴在血一样的余晖残照之中。

最前方那两匹快马上的驭手不时回头,发觉鞑子骑兵从侧翼扇形合围,即将堵住前路,赶往灰沟寨堡边墙求援已无可能,呼喝拨马向北。

马速太快了,一匹马似乎体力耗尽,掉头之际,悲嘶一声摔倒尘埃,马上驭手也被抛了出去。

“哥!”

打儿汉呼喊勒马,座下马匹奔跑中被缰绳兜住,仰踢直立,唏??痛苦长嘶。

“快走、不要管我!”

满脸鲜血的丁海爬起来,踉跄嘶吼大叫。

已经走不了了,那队鞑子轰隆隆疾驰而来,卷起漫天狂沙,总共十二人,个个弯刀皮袄鸡窝头。

时下的鞑子、女真,并非清一色编辫、鼠尾,穷逼们和汉人边民一样,都是鸡窝乱发。

王怀山无视飘来的箭矢,那些鞑子发现只有他一人,毫不在意,故意放箭戏弄他罢了。

领头的驴脸鞑子遥望远处边墙,扯开皮袄,露出毛乎乎、汗津津的胸脯子,哈哈大笑,突然就飞了出去,喷出漫天血雨。

王怀山落地,拽住旁边一个鞑子的皮袄扯落下马,那鞑子头朝下,左脚还套在马镫里,被王怀山一脚踢在心口,口鼻飙血。

剩余的鞑子见头领突然起飞落地,脑袋似乎烂了,嗷嗷怪叫,一窝蜂抽刀策马冲上。

打儿汉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顾不上迟疑,连滚带爬,赶紧扶着他哥上马,扳鞍蹦了上去,抖缰磕腹,二人一马,疾窜而出。

王怀山躲过几支羽箭,抽出一把鞑子弯刀,挨个放血,不大一会儿,十来个活蹦乱跳的鞑子躺了一地,扔刀瞅瞅去远的二人,上马而去。

夜幕不知不觉降临,打儿汉放慢马速,顺手在鞍袋里摸摸,只有一坨烤肉,以及绳索之类的杂物,没有水囊,看一眼南边黝黑暗影,叫道:

“哥,再往南就又回河套了。”

丁海勒马抱住马脖子喘息,嘶声道:

“有水没?”

“没有,西边坎儿井太危险,咱们去镇虏关。”

打儿汉见他哥嘶声说不出话来,难受道:

“你撑住啊!”

没走多久,丁海咕咚掉在地上,打儿汉跳下马将他哥抱怀里,唤了两声,没有任何反应,伸手去他哥背上摸摸,刀伤兀自在渗血。

马匹也撑不住了,前蹄一软,跪在了地上,打儿汉发疯的朝坎儿井方向狂奔,脚下高低不平,他突然失足滚下土坡。

坡底是春夏时节,被雨水冲刷而成的干涸沟渠,他顾头不顾腚爬起来,在蛛网似的沟渠里东跑西窜,不时抓一把泥土嗅嗅。

沟壑里的泥土越来越湿润,流水声渐渐清晰,打儿汉扑到坎儿井的渠水边,埋头狂饮,随即脱了老羊皮,翻过来,捧了半兜水小心起身。

“呜——”

一道劲风呼啸而至,打儿汉双腿突然被缠住,咣咚一声,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蜷身摸摸腿上,是一条布带,也是个布袋,他腰间也有一条,除了装物品,两头装上鹅卵石,甩出去就是捕获猎物的利器,他飞快的解开,趴在地上,借助月光左右巡睃。

星月之下,只见岭头上冒出一个人影,甩着流星锤似的玩意儿,冷冷的盯着他。

“自己人、我是打儿汉!”

他忽然听到身后有土块滑落的动静,情急大叫。

“球攮的,你特么叫老子好找!”

另一个躲在暗处的家伙骂骂咧咧闪出来,不等打儿汉解释,一脚接着一脚,不停的踢打。

打儿汉翻滚躲避不及,脑袋上重重的挨了一脚,瞬间昏了过去。

耳畔篝火噼啪作响,半夜时候,打儿汉醒来,一轱辘坐起,摇摇隐隐作痛的脑袋,东张西望。

山谷里战马成群,沙匪们三三两两,围着一堆堆篝火取暖,他猛然想起哥哥,正要起身,旁边一个汉子伸手捂住他嘴,轻声道:

“你作死啊,跑回来作甚?”

打儿汉见是老搭档,和他一起去双喜客栈盗马的羊倌儿,拽开捂在嘴上的手,一把揪住这厮老羊皮,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我哥呢?你告诉二头领了!”

“嘘、小声点,你以为我下的药能瞒住二头领?段守志说池郎中去给靳廷夏瞧病,两个人当夜都失踪了,计二也不见了,二头领正火着呢。”

羊倌儿说着拉开皮袄子,露出布满鞭痕的血糊糊胸脯,低声道:

“双喜客栈的冯老爷都告诉二头领了,李驸马也在,你哥是夜不收的事根本瞒不住,我不招也没用,你干嘛要回来?”

羊倌儿说着扭头示意。

打儿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小溪上游生着一堆篝火,一个颈项粗长,弯曲如鹅,躯体高大的雪白骆驼,在火光里悠闲的反刍。

篝火边铺着毡毯,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在烤食羊肉,李驸马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饮酒,丁海一动不动的躺在不远处,生死不知。

那个烤肉的男子坐在马扎上,网巾扎髻,兜帽耷拉在后背,用一柄小刀慢慢的割肉吃,面巾被拉在脖子里,满脸令人畏怖的伤疤,伴随着咀嚼,一条条疤痕蜿蜒扭曲,仿佛爬满了蜈蚣。

打儿汉见踢晕他的火里赤阴阴的望过来一眼,凑到二头领身边弯腰嘀咕,心里顿时一紧,不等二头领召唤,急急过去跪地叩头。

“你就是打儿汉?”

满脸疤痕的二头领沙哑着嗓子,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割了一条羊肉填嘴里。

“小的是打儿汉,我哥受了重伤,二头领放过他吧!”

打儿汉不停磕头,脸上血泪交流。

“听说你做事还算勤谨,正值用人之际,杀了你怪可惜,这样吧,去杀了他。”

二头领津津有味的嚼着烤羊肉,一股带血的汁液从嘴角飙了出来。

“小的愿意把命卖给二头领,求你饶过他吧······”

打儿汉苦苦哀求,浑身打起了摆子。

“不就是看上他妹妹了么,又不是亲兄弟,一个小娘都放不下,能成啥气候?”

二头领举起酒囊饮一口,继续割肉吃。

旁边的李自馨和几个近侍见二头领在消遣这小子,笑眯眯喝酒吃肉看戏。

“呱嗒嗒······”

暗夜里,马蹄声在谷中传的很远,不一时,探哨飞奔而至,跪地禀报:

“当家的,偏头关内城起火了!”

李自馨面露喜色道:

“看来靳廷夏手下的兄弟得手了,二头领,这哥俩就是马奴的第三只眼,嘿嘿、你放心,我早晚帮你取了马奴那双狗眼!”

“脑袋我也要!”

二头领狞笑起身,喝令:

“去干票大的!”

谷地众沙匪纷纷熄火上马,快速行动起来。

“我来!”

一个近侍推开火里赤,拎刀朝昏迷不醒的丁海走去。

“不要!”

打儿汉发了疯,扑上去抱住近侍的腿不放。

“竟敢咬老子!”

那近侍气得破口大骂,连刀带鞘抽过去,一顿暴揍。

二头领从嘴里拽出个掐牙的肉丝,无趣的上了白骆驼,抖缰起行。

沙匪们先后跟上,羊倌儿策马拖在后面,眼见打儿汉扑到他哥身上,那近侍双手握刀,将二人扎了个对穿,他鼻子里发酸,咒骂着磕打马腹,汇入奔腾如雷的马队。

谷地很快便静谧下来,黑暗里,只有潺潺的溪水,兀自流淌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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