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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血魂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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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魂界的界门在云台峰上空缓缓合拢时,阴九幽正站在云台峰后山一块被噬魂幼虫啃掉大半的断崖石上。

断崖石表面布满极细极密极深的虫噬孔洞,孔洞里还残留着幼虫分泌的黑色黏液,黏液顺着孔洞往下淌,淌到一半凝成极细极小的黑色珠粒,悬在孔口不掉。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云台峰上的整出戏——从白无颜操控念卿剐段横山的肉,到叶临渊跪在地上求顾世安杀自己,再到老药奴冲进院子喊破真相,最后白无颜撕掉伪装露出真身、放出噬魂幼虫把段横山啃成一滩脓水。

全部看完了。

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上那无数颗星星在血魂界界门残留的血光里微微闪烁。

他把幡杆从断崖石缝里拔出来,朝界门最后那一线即将闭合的裂缝走去。

血魂界第七层炼狱的天空是极深极沉极稠的暗红色,像一块被鲜血浸透又风干了无数年的裹尸布,悬在头顶百丈处,偶尔从布面裂缝里漏下来几缕惨绿色的光。

光落在地面上,地面是凝固的血浆铺成的,踩上去脚底陷进去半寸,抬起来时血浆表面发出极轻极黏极密的撕裂声。

血浆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是血魂界无数年来被折磨致死的冤魂残渣,被炼狱的法则压成极薄极平的膜,铺在血浆最底层,被体重压到时会轻轻震一下,震一下,膜里封着的那个冤魂生前最后一声惨叫就被挤出来,极轻极细极碎极短,像风吹过骨缝。

白无颜的骨座就立在这片血浆荒原的正中央。

那座用上古寒螭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座位在暗红色天光下泛着极淡极薄极冷的莹白色,扶手处嵌着的两颗活人眼珠还在转动,瞳孔缩成针尖大,正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两个人。

顾世安站在骨座前十丈处。

他的月白色剑袍已经破烂不堪,左袖从肩头被撕掉,露出整条左臂,左臂上布满了极深极长极密的抓痕——那是他刚才闯血魂界第一层到第六层时被无数冤魂厉鬼撕咬留下的。

最深的那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皮肉翻卷,能看见底下隐约的骨膜。

他的右手握着苍龙吟,剑身上的青碧色龙纹已经被血污浸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剑刃还在,还在极轻极微极稳地嗡鸣。

那是大日如来剑诀第七重——赤阳剑气——正在剑身深处缓缓苏醒。

叶临渊站在顾世安右侧半步。

他的青霜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

他体内的缚灵引还在,还剩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他的魂魄就会被强行绑定给白无颜指定的下一个傀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撑太久——只需要撑到师兄把剑刺进那个女人的心口。

念卿被放在他们身后数十丈外一块凸起的骨岩上,还在昏迷,眉头紧皱,嘴唇在极轻极微地翕动,反复拼着同一个口型。

口型是“世安”。

白无颜坐在骨座上,翘着二郎腿,白皙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扶手上那两颗活人眼珠。

她穿着一袭极素雅的衣裙,裙摆上沾满了从云台峰带回来的灰尘和碎屑,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污渍,微微蹙眉,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在挑剔新裁的衣裳沾了泥点。

“来得真快。”

她的声音极轻极柔极甜,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原以为你们至少还要花上三五个时辰才能闯过云台的心狠程度。

你杀了多少冤魂才走到这里?

一千?

三千?

那些冤魂生前都是无辜的人,被你一剑斩得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你觉得你的浩然正气还剩下几分?”

顾世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白无颜,落在骨座后面那一排用白骨编成的笼子上。

笼子里关着人。

活的。

每一个笼子都只有三尺见方,里面蜷缩着一个村民,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的脚趾已经开始溃烂,烂肉从骨头上脱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但骨茬表面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肉芽。

三十六道轮回散的毒效正在他们体内发作,烂了又好、好了再烂,反复不止。

没有人叫,不是不想叫,是喉咙已经被毒素腐蚀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们只能睁着眼睛,隔着白骨笼的缝隙,看着站在十丈外的顾世安。

白无颜顺着顾世安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笼子,又转回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和期待:“这些人对我已经没有用了,他们的毒素已入骨髓,就算我现在把解药给他们,他们也活不过三天。

但我不打算给他们解药。

我想让你亲手杀了他们。”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枚九转噬魂逆生丹。

丹药表面的纹路还在缓缓蠕动,在暗红色天光下泛着极淡极薄极利的黑光。

“你吃了这颗丹,从此做我的一条狗,我就让这些村民在死之前不再疼。

不是解毒——解不了——只是让他们最后这几天不再烂了,能安安静静地走。

你做了我的狗,他们就少受一点苦。

你不做,他们继续烂,烂到魂魄都被毒素腐蚀成怨灵。

继续你的选择,英雄。”

顾世安看着那颗丹,没有动。

叶临渊也没有动。

然后顾世安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轻极短,但它是真的,不是被逼到绝路上的苦笑,不是无可奈何的自嘲,而是一个终于想通了什么的人,从胸腔最深处呼出来的那口极轻极松的气。

他笑完之后开口了,声音很哑,很涩,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极清极准。

“白无颜。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低估了我,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搞明白我顾世安修的是什么。

我修的不是杀人剑——我修的是守护。

你折磨念卿,她没死。

你杀了我师尊,他已经走了。

你给我师弟种缚灵引,但他现在还站在我身边。

你屠了我全村,他们还在笼子里看着我。

他们都还在。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我的剑就不会断。

你的丹我不会吃。

你的狗我不会当。

你的命,我收了。”

他把左手举到面前,看着自己掌心。

掌心有一道极深极长极旧极淡的剑痕,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握剑时被剑柄磨出来的疤,早就好了,但疤痕还在,陪了他很多年。

他把那道疤对着苍龙吟的剑刃轻轻按下去,让剑刃重新切进那道旧伤。

血从疤痕裂口涌出来,沿着剑身往下淌,淌到剑尖,滴在地上,滴进血浆层里。

血浆层被他的血一激,从接触点往外泛起一圈极淡极薄极亮的金色涟漪,那是赤阳剑气——大日如来剑诀第七重,以血为引,以骨为薪,燃烧自己全部阳寿,换取九息之内超越本身境界数倍的至阳至刚之力。

九息之后,施剑者经脉尽断,修为全废,神仙难救。

叶临渊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抓住顾世安的手腕嘶吼:“师兄!

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屠神吗!

你不是说要拉她一起下地狱吗!

你现在把命燃了,让我一个人活着回去?!”

顾世安转过头看着叶临渊,眼睛里的那点光极亮极烫极稳。

“我燃阳寿,你替我补剑。

我说的‘我们’,是这个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苍龙吟的剑鞘,塞进叶临渊手里,苍龙吟的剑鞘也是一件法器,能暂时压制缚灵引的发作,多撑一炷香。

叶临渊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看见师兄握剑的姿势变了——从右手单握变成了双手合握,剑尖从朝下变成了朝前,脊背从微弯变成了极直极挺极稳,像一个即将赴死的疯子,也像个即将加冕的战士。

他咬了咬牙,一巴掌把脸上的泪擦干,把剑鞘往腰间一插,重新握起青霜剑,说了一个字:“好。”

白无颜脸上的笑容在顾世安把血滴进大地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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