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魔颅(2/2)
“归墟树的枝条不卖。”
慕容烟把掌心那团银光重新托出来,极快速地换了另一种提议,声音更糯更滑更腻:“那残片也行,古神心血结晶,天魔心碎屑,骨腔封印残片,随便一小片就行。
我可以拿灵宝斋的鉴宝谱跟你交换——谱里记载了整个大陆所有上古遗物的鉴定方法,翻完你就知道哪些残渣值钱,哪些可以扔。”
阴九幽听完,把幡穗上沾着的那几粒从喉骨门框边捡来的骨粉轻轻弹向慕容烟,骨粉落在她托着银光的手心。
“骨粉,不值钱,但可以用来鉴定你们灵宝斋鉴宝谱准不准。
拿回去试。”
说完他继续朝神陨关方向走去。
骨魔童姥抱着封魂盒从阴九幽身后蹦蹦跳跳地跟上来,路过厉獒那头四臂魔猿时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了魔猿片刻,尤其端详它肩胛骨上那块魔天炸穿护甲时留下的残鳞。
她用骨指敲了敲自己下颌骨,发出咔咔脆响,忽然转头对着厉獒,下颌骨张合得又快又碎又兴奋:“你肩膀上那块鳞片是魔天的吧?你别动啊我刚打赌赢了和尚——我说他炸穿护甲的时候鳞片肯定留了一两片在被打的人身上,和尚说不可能,现在贫僧要把它抠下来,喂我盒子里的小魂们。
它们今晚有新骨头可以啃了,让贫僧抠一下嘛,就一下!”
魔猿怒吼着挥拳砸向她,可她已经跳上魔猿后背,两只骨脚死死卡进魔猿肩胛骨缝,骨指精准插进那枚残鳞边缘与魔猿肌肉愈合处的缝隙,硬生生把鳞片从骨缝里撬了出来。
魔猿四只拳头同时往背后砸去,却只砸中自己已经被撬走鳞片的旧伤口,沉闷的骨裂声从魔猿肩膀传出来,它庞大的身体轰然单膝跪倒在地。
厉獒攥着魔骨链的双拳捏得骨节爆响,眼眶充血恶狠狠地盯住骨魔童姥,可就在他脚下地缝深处,忽然传来万年前残留下来的、极细极淡极短极轻极不易察觉的一声神魔骨鸣。
他整个人仿佛被那声骨鸣从脚底一震,僵在原地,没有迈出那一步。
骨魔童姥从魔猿背上跳下来,把残鳞塞进封魂盒,拍了拍手骨上沾着的碎骨屑,嬉笑着蹦向阴九幽那边,嘴里还在哼刚才跟癫痴打赌时赢来的小调。
癫痴和尚的魂光团飘在队伍最后面,路过那扇大开之后再也关不回去的喉骨门时,悬停在门槛上方。
他把自己的光团缩成拳头大小,从光团深处极轻极淡极静极稳极柔极缓极珍惜极郑重极小心地托出那个骨佛珠,拈在光中,对着那扇门垂挂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总把荷包蛋翻过来放在碗底不让人看见的人,每一回都是笑,“也不知道是笑贫僧还是笑他自己……反正笑都笑了。
走啦。”
他把珠子重新戴回去,跟着队伍飘向前方。
小柔跑在骨魔童姥前面,她刚才在战场上捡到一颗不知什么品种的异兽骨架上的断牙,用衣角擦干净后发现断牙根部还嵌着一小粒极硬极亮极透极纯极闪的骨晶。
她把骨晶从牙根里抠出来举过头对着暗月看,骨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淡金色。
她忽然想起古神摊开的手掌上那些裂纹也是淡金色的,于是把这粒骨晶装进怀里,和那些竹签放在一起,拍了拍胸前鼓起的小包,继续往前跑。
李悬壶走在最后,袖中那张旧药方还折得整整齐齐。
刚才他在喉骨门口看到门槛石上那些被幽冥殿护法刮过后仍然密密麻麻嵌在凹坑底部怎么也刮不净的天魔心碎屑残渣,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天魔的心脏碎片在门槛石上嵌了一万年,古神的手在门缝那边悬了一万年。
两个人都想把心给对方,谁也没有接住。
他以前觉得开方子就是替人续命,药引子对就万事大吉,现在不那么想了——心病不是靠药引子就能弥补,他欠那个等自己的人一份回去,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那张方子从袖中取出来,放在喉骨门门槛石上最中央那个已经被所有人刮过一层但仍旧残留着微弱搏动的凹坑旁边,用手把方子四个角压平,转身离开。
方子在门槛石上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轻轻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然后被后来者你一脚我一脚地踩进那些天魔心碎屑和骨粉混在一起的泥里。
那张方子上写着很多药名,最后一行被踩得极脏极破极模糊极看不清楚,只剩下三个字还勉强能辨认:当归,川芎,白芍。
那个字面下,原本还有一行极小的小楷:“等一个人回来。
若过期不至,加远志三钱。”
那是他许多年前最后一次出诊时在那人枕边留的字。
他把方子放在这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阴九幽穿过神陨关,在关隘后方那片被各大势力用阵法圈占、正在紧急重新分割势力范围的古神战场上停了一小会儿。
他听到远处大帐中韩铁衣将霜天剑插在桌上,对着面前一张被各方划得稀烂的禁区新图沉声对所有大宗派代表说:“喉骨门已开,封印散尽。
我万剑宗的剑意刚才在门槛残留上感应到了天魔心碎屑的搏动,那颗碎屑现在还在跟着一个人穿过神陨关。
他的人正在把我们所有人当成不需要付钱的搬尸工,我们在他后面捡他不要的残渣,还吵谁捡得更多。
我提议,从今天起,各派所有探到的禁区新图全部共享,集中资源追踪此人。
至少要知道他下一个要去的封印地是哪里。”
他把剑柄往地图上一砸,剑尖穿透地图钉进桌面,正好钉在古神战场北部雾的深处区域——那里标注着一个因为雾太厚太久无人探测而被众人遗忘、万年以来从未有人踏足的位置。
厉獒在那片区域旁边用一个极深极重极粗极暴极烈极凶极狠极残极厉极毒极恶极邪极坏极丑陋极粗糙极潦草的十字叉做了标记,并在
慕容烟立刻将银光扫描对准那附近,断定那里有上古神魔级的骨晶残余,推断储量至少万枚。
阴漠则对着那片雾区反复比对,确认自己当年随老殿主来这块战场签约时,雾区最深处暗绿鬼火闪烁的频率与幽冥殿魂契上记载的一个更古老更可怕更邪门更凶险更禁忌更严苛更不可违逆的死约条款相符。
他抬起头看着韩铁衣:“我同意共享,但我只负责我那片。”
所有人都把手指按在附近——只有周玄机没有,他的手始终停在桃木杖顶端那枚布满裂纹的灵蝶木符上,老眼里闪出极浑浊极暗淡极疲惫的微光。
喉骨门开了,门的消息已经借由灵蝶传出去了。
此刻天机阁那边正在星穹顶上紧急召开长老会议,他得赶在会议投票表决前把新发现传回去——那个持幡者经过的所有神魔封印全都在自行解除,他不是在探宝,他是替万年前那些没接住心脏的人一个个还债。
天机阁如果站错队,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封印反噬的势力。
他把桃木杖往地上一拄,站起来朝帐外走去。
灵蝶从他肩头飞起来,朝夜空深处的天机阁总坛方向振翅而去。
雾的另一面,阴九幽带着所有人走出古神战场,朝更北更暗更深更安静更温柔更低沉更古老更遥远更无尽的方向走去。
骨魔童姥边走边用骨指逗封魂盒里那些被花千娇曾经封存的魂魄碎片,问癫痴今晚会不会下雨,下雨就找个洞避避,不下雨就继续走。
癫痴用光丝把她肩胛骨上沾着的魔猿碎肉轻轻拂掉,说贫僧觉得今晚会下雨,找个洞。
小柔抱着怀里那粒骨晶跑在最前面,说看见一个洞,在悬崖边上。
李悬壶跟在后面,袖子里已经不再有旧药方了,手空着,但手还在。
魏无渊走在最后面,嘴里叼着一根从喉骨门边随手捡来的枯草茎。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把那根草茎从嘴角移开,朝雾里喊了一声:“找个洞,要干的。”
前面所有人都同时回答:“废话。”
他笑了,那丝弧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