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四祭引妖力涨,海域冰封困龙舟(1/2)
血海翻腾不息,暗红色的波涛仿佛巨兽胃中翻搅的消化液,正缓慢而残忍地消融着刚刚被吞没的无数罪孽。然而,就在这片令人作呕的、带着诡异温热的猩红水域中,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爆发,如同无形的冰潮席卷了每一寸感知。
“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这么冷?”薛冰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上下牙关格格作响,手里那半块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烧饼“啪嗒”一声脱手坠落,重重砸在甲板上。那烧饼竟在眨眼间被冻得坚硬无比,堪比历经风霜的顽石。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刚触及饼面,一股可怕的粘力伴随着极寒传来,竟生生将他指尖的一层皮肉粘撕了下来。
“嘶——哎哟!这、这哪里还是烧饼,简直比百炼玄铁还要硬上三分!”薛冰甩着刺痛冒血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惊呼出声。
一旁的石破天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中流转的寒冰真气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那感觉既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在遥相呼应,又仿佛是在畏惧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无上威压。“情况不对!”他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股寒气……并非从外界侵袭而来,它的源头,在这血海的最深处!”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眼前猩红翻涌的海面便发生了骇人的剧变。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也没有任何渐变的过程,整个场景的转换突兀得如同将滚烫的蜡油倾泻进万载不化的玄冰之中。一股足以冻结灵魂、令人窒息的恐怖寒意轰然爆发,海面之上,无数尖锐狰狞的冰棱如同择人而噬的利剑,猛地刺破血色的水面,以疯狂的速度向上野蛮生长。仅仅是一个呼吸、一次眨眼的工夫,目光所及之处,方圆百里的浩瀚血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苍白、蔓延到天际线的冰冷荒原。
沧溟龙舟,这艘庞然大物,首当其冲承受了这灭世般的寒潮冲击。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冻结声从船底密集传来,那是巨舰龙骨在极致严寒侵蚀下发出的痛苦哀鸣与断裂前兆。原本破开波浪、一往无前的宏伟舰船,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冰寒巨手狠狠攥住、死死按在了冰原之上,船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随后便彻底停滞,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船……船不动了!完全动不了了!”掌舵的丐帮弟子惊恐万状地嘶声大喊,他试图松开舵盘查看,双手却刚刚离开就被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冻结在原处,整个人保持着那惊骇欲绝的姿势和表情,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别过去碰他!”程灵素见状心急,想要上前施救,却被身旁的乔峰一把用力拽回身边。
“已经……太晚了。”乔峰的声音沉重如铁,望着那瞬间失去生命的冰雕,虎目之中充满了无力与悲愤,“这寒气霸道绝伦,蕴含灭绝生机之力,触碰的瞬间,生机便已断绝。”
船舱内部的温度也在急剧暴跌,原本弥漫在空气中、色彩斑斓的诡异毒雾,此刻纷纷凝结成细密微小的冰晶,如同死亡的尘埃般悬浮在半空,闪烁着致命的微光。一些伤势较重、未能及时运功抵御的船员,甚至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体内的血液便在瞬息之间彻底凝固,皮肤泛出骇人的青紫之色,肉眼可见的冰层从他们的脚底急速向上蔓延,最终将他们整个人封存在了透明的、棺材般的坚冰之中。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上古祭典,分明就是一锅速冻饺子现场!”妙空将自己紧紧缩在一根粗大的横梁角落,用厚重的黑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满是惊惧的眼睛,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这劳什子妖祖到底是什么诡异口味?刚从生腌改成急冻了?”
“不,这绝非寻常冰雪。”石破天双掌稳稳抵住剧烈震颤、不断发出呻吟的舱壁,体内纯阳无极的真心法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逼退那无孔不入、持续侵入船体每一道缝隙的恐怖寒流,“这是沧溟神只那灭世伟力的具象化显现!它正在强行抽取这方天地间所有的‘热量’与‘生机’,以此为养料,供养它自身从亘古沉眠中彻底苏醒!”
就在这极度混乱与严寒之中,一阵空灵、飘渺却又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诡异吟唱声,自甲板更深处、仿佛来自龙舟核心的位置幽幽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却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要刺耳,如同索命的符咒,硬生生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心神。
“是灵汐!”一直静立调息的阿飞骤然按剑起身,一袭白衣在凛冽如刀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方向,“她在第四根祭柱那里。”
众人闻言,强忍着刺骨冰寒,奋力冲出已然化作冰窟的船舱。眼前的甲板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一个完完全全的冰雪国度。四根通天般的巨大祭柱巍然矗立于呼啸的风雪之中,前三根柱身上沾染着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暗沉血色,而第四根祭柱,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幽暗、深邃、令人骨髓发冷的湛蓝光芒,光芒流转,如同活物。
灵汐赤着双足,静静站立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之上。她身上那袭红衣在漫天皆白的冰天雪地里,红得格外刺眼,格外妖异夺目。她额间原本赤红如血的月形玉佩,此刻已化为与祭柱同源的幽蓝色,两者光芒交相辉映,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共鸣。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嘴唇轻启,念念有词,每一个晦涩的音节吐出,周围的冰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一分,寒意也更浓重一层。
“灵汐!立刻住手!”石破天见状,运足真气厉声喝止,身形一动便想冲上前去阻止,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坚不可摧的无形冰墙狠狠拦住去路,反震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吟唱声戛然而止。灵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曾经灵动、或狡黠或温情的眸子里,此刻再无半分往日的色彩,只剩下万载玄冰般的空洞与漠然,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第四场祭典,时辰已到。”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冻结人心的力量,“贪欲之祭,以世俗之金为引,以血肉之躯为偿。”
“贪欲?”薛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躲在人群最后方、瑟瑟发抖的严怀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严大人,这下可好,妖祖点名道姓,这是非要拿您开刀不可了!”
严怀安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半分官威与嚣张气焰,他死死将那个装满盐税白银的沉重箱子搂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下巴上的胡须都结满了细碎的冰渣,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本官……本官乃是朝廷钦命的正四品大员!受命于天!那妖祖……妖祖不也是神吗?神与神之间,难道不该互相帮衬?为何……为何偏要吃我?我……我不好吃!肉是酸的!又老又酸!”
“贪官的肉或许又柴又酸,但贪官怀里这些沾满民脂民膏的银钱,妖祖想必是极为中意的。”妙空躲在人群里,不咸不凉地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讥讽。
“救我!你们快救我!我给你们钱!每人一万两!不!十万两!二十万两!”极致的恐惧让严怀安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试图用他唯一信奉的金钱来收买生机。
回应他的,是第四根幽蓝祭柱上骤然迸射而出的一道冰冷锁链虚影。那锁链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最为精纯、最为霸道的极寒之气凝聚幻化而成。它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完全无视了严怀安身边那些试图拔刀阻拦的官兵,如同虚幻的幽灵般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凡被穿透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作一蓬冰蓝色的冰渣,簌簌落下。锁链毫无阻碍地,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严怀安的肥胖腰身。
“啊——!我的银子!我的箱子!放开!放开我!”
严怀安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在光滑的冰面上狼狈滑行,可他依然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抱着那口深海沉铁打造、重达千斤的箱子不肯松手。这口往日象征着他财富与地位的箱子,此刻却成了加速他坠入深渊的沉重枷锁。
“放手吧,严大人。”石破天望着这荒诞而可悲的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悲凉,“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放屁!那是本官的命!是本官的一切!”严怀安在被拖向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祭柱途中,仍不死心地用已经冻得发黑、僵硬如爪的手,拼命去抓挠地面上凸起的尖锐冰棱,指甲片片翻卷剥落,鲜血刚刚涌出便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
灵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冰冷,没有一丝涟漪:“时辰已到,献祭……开始。”冰冷的话语如同寒霜般刺骨:“献祭仪式,此刻正式开始。贪欲若不熄灭,寒冰便永无止境。”
祭柱表面那些古老而诡异的符文骤然疯狂闪烁起来,幽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便将严怀安的身影彻底吞没。
“不——!我不甘心!我还没花完我的银子——”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严怀安的身体从双脚开始,迅速向上消融——那并非寻常的燃烧,而是如同蜡烛遭遇烈焰般,直接化作了汩汩流淌的血水。他怀中那只号称坚不可摧的沉铁宝箱,在接触到祭柱幽光的刹那,竟像豆腐一样脆弱,轰然崩解。
哗啦啦——
无数白花花的盐税银两从箱中倾泻而出,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冰冷的冰面上。然而,这些象征着无上权势与巨额财富的银两,在祭柱那恐怖的威压之下,迅速氧化、发黑,最终化作一堆堆黯淡无光的黑灰,随着血水一同被祭柱无情地吸收殆尽。
“连一文钱都留不下来啊。”薛冰低声喃喃,望着那堆转眼成灰的银两,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诞感,“严大人这一生守财如命,锱铢必较,到最后,倒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随着严怀安的痕迹彻底消失,第四根祭柱瞬间变得通红,仿佛吸饱了鲜血与生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吼,从深邃的海底猛然炸响。这声音不再是最初那沉闷的低吟,而是裹挟着滔天的暴虐与近乎癫狂的喜悦,化作实质般的声浪席卷而来。
众人脚下的辽阔冰原猛地剧烈震动,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在龙舟之旁轰然炸开。裂缝中涌出的并非漆黑的海水,而是浓得化不开、如同实质般的妖力——那妖力如同翻滚的黑烟,夹杂着刺骨透髓的极致寒气,瞬间便将整片海面完全笼罩。
“第四祭完成,妖力已暴涨四成!”程灵素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颤抖,“这寒气……已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攻击,它正在腐蚀、冻结我们的内力根基!”
果然,所有人只觉丹田内的真气运转变得异常滞涩,经脉之中仿佛不再流淌着灵动的真气,而是塞满了冰冷刺骨的冰渣,每一次运气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
“该死!”乔峰怒吼一声,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力轰然拍出,试图震碎周遭不断蔓延的坚冰。可那刚猛无俦的掌风刚一触及冰面,竟被一股更阴寒的力量狠狠反弹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别白费力气了。”灵汐静静立于祭柱之前,身形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额间那枚赤月玉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但她眼中的冷漠却未曾减少半分,“这是‘万劫冰封’,乃沧溟神一滴眼泪所化的无上刑罚。除非……”
“除非什么?”石破天咬紧牙关追问,他感觉到自己那至纯至真的心脉正被这诡异寒气缓慢同化——这既是致命的危机,却也隐隐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契机。
“除非献祭继续,直至完成。”灵汐的声音机械而冰冷,如同在宣读既定的命运,“第五祭,快剑断情。第六祭,心主归一。”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漫天狂舞的风雪,最终落在了阿飞与石破天身上。
“阿飞,石破天,轮到你们的时辰了。”
“时辰到个屁!”阿飞冷哼一声,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骤然出鞘。
“铮——!”
清越激昂的剑鸣声骤然响起,竟在这肆虐的风雪中划出一道明亮而锐利的弧光。阿飞的身影如电光般一闪,瞬间自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赫然立于灵汐身前三丈之处。
“你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话音未落,阿飞已然一剑刺出。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唯有极致的速度,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决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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